我没回家。
在巷口蹲着。
天快黑了。
路灯亮了一盏，昏黄黄的那种。
九八年就是这样，到处都旧旧的。
我缩在墙角，盯着巷子另一头。
沈墨应该会从那边过来。
我等了大概二十分钟。
腿都麻了。
终于看见一个人影。
是他。
背着书包，走得慢悠悠的。
好像真不怕。
我正要站起来喊他。
突然巷子那头冲出来四五个人。
手里都拎着棍子。
妈的。
我心跳一下就飙上来了。
沈墨也看见了。
他站住。
没跑。
为首那个光头，嘴里叼着烟，走到沈墨面前。
“你就是沈墨？”
“是我。”
“昨晚的事，你认？”
“认。”
光头笑了一声，“有种。”
然后他一棍子砸在沈墨肩膀上。
闷响。
沈墨退了两步，没倒。
“这一下，替王浩还的。”光头说。
沈墨擦了擦嘴角。
没说话。
光头又举棍子。
我冲出去了。
“住手！”
所有人都扭头看我。
光头愣了一秒，“你谁？”
“他同学。”
“女的？”光头皱眉，“王浩没说要打女的。”
“那你别打他。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光头笑了，“小姑娘，你赶紧走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
沈墨看着我，眼神变了。
“顾晚晚，你回去。”
“不回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我瞪他，“你一个人扛什么扛？上辈子你扛出什么好结果了？”
他愣住了。
光头不耐烦了，“你们演电视剧呢？打不打？”
“打。”
说话的不是我。
是沈墨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跟你打。”他对光头说，“让她走。”
光头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他。
“行。”
我急了。
“沈墨！”
他没理我。
光头一棍子挥过来。
沈墨侧身躲开，一拳砸在光头脸上。
光头后退，其他人全冲上来了。
棍子乱砸。
沈墨被打倒在地上。
我冲上去推人，被一把推开。
摔在地上。
膝盖破了。
疼得我龇牙。
然后我看见沈墨从地上爬起来。
满脸血。
他捡起掉在地上的棍子。
看着光头。
“再来。”
声音哑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光头有点怵了。
“你他妈疯子？”
“再来。”
沈墨往前走。
血滴在地上。
我眼泪突然就下来了。
“沈墨！你停下！”
他没停。
光头骂了一句脏话，转身走了。
其他人也跟着跑了。
巷子里安静下来。
沈墨站着。
棍子掉在地上。
他转过头看我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
“我没事？”我吼他，“你满脸血问我有事没事？”
“破皮而已。”
“破皮个屁！”
我走过去。
看见他额头一道口子，血顺着脸往下淌。
手抖了。
“去医院。”
“不去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回家。”他说，“我妈会担心。”
“那你妈看见你这样不更担心？”
他沉默了。
“那去诊所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
我扶着他往前走。
他走得很慢。
“为什么来？”他问。
“你说呢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上辈子一个人扛，死了。”我说，“这辈子还想一个人扛？”
他没说话。
但我感觉到他身体抖了一下。
“沈墨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是一伙的。”
他停住脚步。
看着我。
巷子里的路灯照在他脸上。
血和光混在一起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轻。
但我听见了。
我们继续走。
他额头上的血还在渗。
我攥紧了他的胳膊。
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这次。
谁也别想再弄死我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