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又亮了。
我低头看自己。
手还在。
腿还在。
但镜子里。
空的。
另一个沈念也在看镜子。
她脸色白了。
“怎么会这样?”
老头没说话。
婴儿突然不笑了。
“妈的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你们俩。”
老头终于开口。
“其实早就不是人了。”
“三十年前那场车祸。”
“死的是三个人。”
“你。”
“你妹妹。”
“还有你妈。”
“但你们都不甘心。”
“所以一直循环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该结束了。”
我伸手去摸镜面。
指尖碰到玻璃。
凉的。
但镜子里。
什么反应都没有。
另一个沈念突然尖叫。
“不对!”
她指着婴儿。
婴儿的脸。
在变。
变得像沈念。
又像她。
最后变成一张模糊的脸。
谁都不像。
“这才是你们。”
老头说。
“一个没有脸的魂。”
“被困了三十年。”
产房的灯开始闪烁。
一明一暗。
我看见墙上。
出现无数个影子。
都是沈念。
都是另一个沈念。
都在动。
但镜子里。
什么都没有。
“卧槽。”
另一个沈念蹲下来。
抱着头。
“我不想消失。”
“我不想。”
我走过去。
想拍她肩膀。
手穿过去了。
真的穿过去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我苦笑。
“连碰都碰不到了。”
老头看着我们。
突然笑了。
“其实。”
“还有个办法。”
“你们俩。”
“选一个活。”
“另一个彻底死。”
“这样。”
“循环就破了。”
“活的那个。”
“能重新做人。”
“死的那个。”
“魂飞魄散。”
婴儿又开始笑。
“选啊。”
它说。
“选啊。”
另一个沈念站起来。
看着我。
“这次。”
“我选。”
“你活。”
“我死。”
我摇头。
“不行。”
“凭什么你死。”
“你还没活够呢。”
她笑了。
“我活够了。”
“三十年了。”
“每天都在想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死。”
“为什么是你活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我想通了。”
“你替我活吧。”
她转身。
朝镜子走去。
“等等。”
我喊。
但她没停。
一步。
两步。
第三步。
她走进镜子里。
消失了。
镜子里。
突然出现一个人。
是我。
完整的我。
有脸。
有影子。
老头点头。
“成了。”
“你活了。”
“她死了。”
婴儿又开始哭。
“不公平。”
“不公平。”
但没人理它。
我站在产房里。
感觉身体变重了。
真的变重了。
像重新有了重量。
“走吧。”
老头说。
“车在外面等你。”
“送你回去。”
我跟着他往外走。
路过镜子时。
我停了一下。
看见镜子里。
我的脸。
突然变成了另一个沈念的脸。
她在笑。
然后。
又变回我的脸。
“快走。”
老头催我。
我转身。
走出产房。
外面。
停着那辆鬼公交。
灯亮着。
门开着。
司机座位上。
坐着一个女人。
她回头看我。
是另一个沈念。
“上车。”
她说。
“我送你最后一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