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。
我站在楼下等顾深。
昨晚没睡好。
脑子里全是那个加密号码。
还有“医生”。
车来了。
顾深摇下车窗:“上车。”
我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车里有一股咖啡味。
“你喝咖啡了?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他说,“提神。”
“你昨晚没睡?”
“睡了两个小时。”他说,“查了点东西。”
“查什么?”
“精神病院的记录。”他说,“那个‘医生’,可能不是真医生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可能是病人。”顾深说,“或者伪装成医生混进去的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那我们还去?”
“去。”他说,“不去怎么知道。”
车子启动。
一路沉默。
我盯着窗外。
街边的店铺一个一个闪过。
早餐摊冒着热气。
突然觉得有点饿。
“你吃早饭了吗?”我问。
“没。”
“前面有包子铺。”我说,“停一下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还有心情吃?”
“不吃怎么有力气查案。”我说,“你也得吃。”
他没说话。
但车子靠边停了。
我下车买了四个包子两杯豆浆。
回来递给他一个。
“谢了。”他说。
“别客气。”我说,“反正你请客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挺好看的。
我咬了一口包子。
肉馅的。
味道还行。
车子继续开。
四十分钟后到了精神病院。
挺偏的一个地方。
周围全是树。
铁门紧闭。
门口有个保安亭。
顾深摇下车窗。
“你好,我们是警察。”他亮了一下证件。
保安看了看。
“找谁?”
“找院长。”顾深说,“之前约过的。”
保安打了个电话。
然后开门放行。
车子开进去。
院子挺大。
中间有个花坛。
但花都枯了。
主楼是栋白色的三层楼。
看着有点旧。
我们下车。
走进大厅。
一股消毒水味。
前台有个护士。
“顾法医?”她问。
“是。”
“院长在二楼办公室等你们。”她说,“左拐第二间。”
我们上楼。
走廊很安静。
偶尔有病人走过。
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。
眼神空洞。
我有点发毛。
“你以前来过这种地方吗?”我问顾深。
“来过几次。”他说,“查案。”
“感觉怎么样?”
“不怎么样。”他说,“这里的病人,有些比外面的人清醒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呢?”他问。
“我第一次来。”我说,“有点瘆人。”
“习惯就好。”他说。
到了院长办公室。
门开着。
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。
戴着眼镜。
头发有点秃。
“顾法医,请进。”他说。
我们进去坐下。
“这位是?”他看着我问。
“我同事。”顾深说,“苏晚。”
“你好。”院长点点头。
“院长。”顾深开门见山,“我们想查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外号叫‘医生’。”顾深说,“可能在这里住过,或者工作过。”
院长皱了皱眉。
“‘医生’?”他重复了一遍。
“对。”顾深说,“你有印象吗?”
院长想了想。
“没听过这个外号。”他说,“但我们可以查一下档案。”
“麻烦你了。”
院长打了个电话。
让档案室的人把近五年的病人和员工名单都调出来。
等了大概二十分钟。
一个护士抱着一摞文件进来。
“院长,这些是你要的。”
“好,放桌上。”
我们开始翻。
病人名单里没有叫“医生”的。
员工名单里也没有。
“可能用的不是这个外号。”我说。
“或者他根本没在这里登记。”顾深说。
“那怎么办?”
“问病人。”顾深说,“有些病人知道的事比医生多。”
院长有点为难。
“病人不一定愿意说。”他说。
“没关系。”顾深说,“我们试试。”
院长带我们去了活动室。
里面坐着十几个病人。
有的在看电视。
有的在发呆。
有的在自言自语。
顾深走过去。
蹲在一个老头面前。
“大爷,问你个事。”他说。
老头抬头看他。
“你认识一个叫‘医生’的人吗?”
老头没说话。
只是盯着顾深看。
看了好久。
然后突然笑了。
“医生?”他说,“医生不就是你吗?”
顾深愣了一下。
“我?”
“对。”老头说,“你不就是医生吗?”
我心跳了一下。
“大爷,你认错人了。”顾深说。
“没认错。”老头说,“你就是医生。你穿白大褂的样子,我记得。”
我看向顾深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但我知道。
他心里肯定不平静。
“你什么时候见过我穿白大褂?”顾深问。
“很久以前。”老头说,“你在这里待过。”
“多久?”
“记不清了。”老头说,“反正你待过。”
顾深站起来。
看着我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“不问了?”
“不用了。”他说,“够了。”
我们走出活动室。
院长跟在后面。
“顾法医,那个病人说的话……”
“可能是幻觉。”顾深打断他,“病人经常认错人。”
“对。”院长说,“精神病人说的话,不能全信。”
“嗯。”顾深说,“谢谢院长,我们先走了。”
我们下楼。
走出大厅。
上了车。
顾深没急着发动。
他坐在驾驶座上。
盯着方向盘。
“你以前真的在这里待过?”我问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。
“那为什么那个老头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他说的‘医生’,可能不是我。”
“那会是谁?”
“也许。”顾深说,“是我父亲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王建国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他以前是医生。”
“但他不是法医吗?”
“那是后来。”顾深说,“他最早在精神病院工作过。”
“所以你长得像他?”
“可能。”他说,“那个老头,可能见过我父亲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所以‘医生’可能是王建国?”
“不确定。”顾深说,“但有可能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要杀自己儿子?”
“不知道。”顾深说,“也许他儿子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。”
我靠在座椅上。
脑子更乱了。
“我们现在去哪?”我问。
“回去。”顾深说,“查王建国的工作履历。”
他发动车子。
我转头看向车窗外。
精神病院的白色大楼越来越远。
但那个老头的话。
在我脑子里一直转。
“你就是医生。”
真离谱。
我真服了。
这案子越来越复杂了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
又是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?”
“苏晚。”那边说,“别再查了。”
是那个女人的声音。
“为什么?”我问。
“因为下次。”她说,“死的就不是别人了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放下手机。
“又是她?”顾深问。
“嗯。”我说,“她警告我别再查了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继续查。”我说,“她越警告,说明我们查对了。”
顾深没说话。
车子加速。
驶上公路。
我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那个老头说你是医生的时候。”我说,“你心里有没有慌?”
“有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他说,“我也想知道,我到底是谁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的侧脸很冷。
但眼神里有一点迷茫。
我第一次看到。
顾深也会迷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