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后的第三天,我买了灯管。
新的,亮得刺眼。
我站在灯底下,影子被压得很短,像一滩水。
屋子里空荡荡的,她的拖鞋没了,化妆台上的瓶瓶罐罐也没了。衣柜开了一条缝,里面只剩我的几件T恤,皱巴巴的,像被人揉过的纸。
我试着把灯管装上去,但镇流器还是坏的,不亮。
我蹲在门口,拿手机搜“镇流器怎么换”,看了三个视频,觉得简单。下楼去五金店,老板说十块钱一个,我买了。回来拆开一看,线接错了,冒了一股烟。
你逗我呢?我骂了一声。
又下楼,老板说你买错了,这个是老式的,你家那是新式的。我懵了,说那怎么办。他说你拍个照片来,我帮你找。
我拍了,他翻了半天,说没有。
我站在五金店门口,手里攥着那个烧坏的镇流器,突然觉得自己挺离谱的。她说了多少次?三个月?四个月?我愣是没换。
现在换好了,人没了。
晚上我躺在沙发上,灯还是黑的。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,一块惨白。我想起她以前说,你手机别总对着我,晃眼睛。
我没回话。
那时候她还在,我嫌她烦。
现在没人烦我了。
第二天我请了假,去建材市场买了个新的灯架,连灯管一起,花了八十。回来装好,一拉开关,亮了。整个屋子亮堂堂的,连墙角那堆灰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我站了一会儿,把灯关了。
太亮了,不习惯。
周末我妈打电话来,问我最近怎么样。我说挺好的。她说你女朋友呢?我说分了。她沉默了一会儿,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吃饭。
我说下周吧。
挂了电话,我坐在沙发上,看着那盏灯。灯管是新的,亮得刺眼,但我知道,它迟早也会坏。
就像人一样。
我拿起手机,翻到她的朋友圈。三天没更新了。最后一条还是上个月,发了一张猫的照片,配文:它总在灯底下睡觉,也不嫌晃。
我点了个赞。
然后取消了。
我不知道她会不会看到。
后来我刷到一条朋友圈,是以前一个同事发的,配图是出租屋的灯,说:“灯管坏了,房东不管,自己换了一个。”
我看了半天,没点赞。
我想起她说的那句话:“你什么都能忘。”
是啊,我什么都能忘。
但有些事,忘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