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关了手机。
不是关机,是把屏幕扣在桌上,背朝上。那个黑色壳子裂了一条缝,是他上次摔的。他说赔我一个,我说不用。其实我想说,你赔的又不是原来那个。
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响。我坐在沙发上,腿还是麻的,脚趾头在拖鞋里蜷了蜷。忽然觉得渴,又去开冰箱。
里面没什么东西。半盒鸡蛋,一瓶老干妈,两罐啤酒。啤酒是上次他说要来的时候买的,一直没喝。我拿出来一罐,拉环拉开,嘶的一声,泡沫涌出来,滴在地板上。
喝了一口,苦的。我不爱喝啤酒,但买的时候想着他喜欢。我真服了,连买东西都在替他想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我本能地去看,又缩回手。不是他发的,我已经删了。是工作群的消息,@所有人 明天开会。我没回。
想了半天,还是把手机翻过来。打开相册,发现还有几张没删完。是去年冬天拍的,他穿那件灰色大衣,站在火锅店门口,脸冻得通红。他说快拍快拍,冷死了。我笑了,说好。
现在看着那张照片,笑不出来了。手指停在删除键上,点了,又弹出来确认。我点确定。
一张一张,删到最后一张。是他睡着的样子,睫毛很长,嘴巴微微张着。我看了很久,然后删了。
卧槽,手有点抖。不是难过,是气的。气自己为什么还留着,气他为什么连个像样的告别都不给。
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雨停了,路灯下的桂花树湿漉漉的,地上落花被水冲得东一片西一片。空气里那股甜腻味散了,换成雨后那种干净的土腥味。
手机又震。这次是短信。他发的。
“你把我微信删了?”
我没回。
他又发:“你听我解释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,忽然想笑。解释什么?解释为什么每次都是我等他?解释为什么蛋糕上的“等你”等来的只有“太累”?解释那瓶枯成褐色的桂花?
我回了一个字:“滚。”
然后拉黑了他的号码。
做完这些,我发现自己还站在窗边,手里捏着空啤酒罐。罐子被我捏瘪了,铝皮硌得手心疼。我把它扔进垃圾桶,咚的一声。
明天该去买酸奶了。还有,把床头那瓶桂花扔了。
我走进卧室,拉开抽屉,拿出那瓶桂花。瓶子里的花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,褐色的,像干掉的眼泪。我拧开盖子,闻了闻,没有香味了。
走到厨房,倒进垃圾桶。玻璃瓶空空的,我把它洗干净,放在窗台上晾着。也许可以养点什么。
手机没再响过。
我洗完澡,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灯没开,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路灯光,黄黄的。
忽然想起一件事:他生日那天,蛋糕店老板问我写什么字,我说写“等你”。老板笑着说,等谁呀?我也笑了笑,没说话。
现在想想,真傻。
但我没哭。真的没哭。就是眼睛有点酸,鼻子有点堵。我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上还有洗衣液的味道,是上周末刚换的。
明天,真的该去买酸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