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走廊的灯白得刺眼。
我跟着我爸跑进急诊室，奶奶躺在病床上，脸色发青。
护士说，摔了一跤，左腿骨折，加上之前就有高血压，得住院观察几天。
我爸站在床边，手抖得厉害。
我看着他，突然觉得他一下子老了十岁。
“爸，你坐下歇会儿。”
他没理我，只是盯着奶奶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开口：“妈，你吓死我了。”
奶奶睁开眼，声音很弱：“没事，就是腿疼。”
“你好好休息，我明天再来看你。”
我爸说完，拉着我出了病房。
走廊里，他靠在墙上，点了根烟。
“念儿，那个故事，我现在讲给你听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在这儿？”
“嗯。”
他深吸一口烟，吐出来。
“你妈种的桂花树，其实不是桂花树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是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是她的骨灰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什么？”
“她生前说过，想埋在桂花树下。”
“但那时候她还没死，我怎么埋？”
“所以，她让我在她死后，把骨灰拌进土里，种一棵桂花树。”
“那棵树，就是她。”
我张着嘴，说不出话。
“那棵桂花树，你妈种的，是她自己。”
“所以，我挖坑的时候，就知道土壤有农药残留。”
“但我还是挖了。”
“因为那是她的心愿。”
“而且，我那时候，已经查出病了。”
“我想，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，无所谓了。”
我看着他，眼泪掉下来。
“爸，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？”
“我怕你受不了。”
“现在，你长大了，该知道了。”
他掐灭烟头，看着我。
“念儿，你妈留给你的信里，有一句话。”
“她说，桂花树会替她陪着你。”
“现在，你知道为什么了吧。”
我蹲在地上，哭得浑身发抖。
他蹲下来，拍拍我的背。
“好了，别哭了。”
“明天，我带你去见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一个能治好你病的人。”
“不是，我有什么病？”
“你妈遗传给你的病。”
“你奶奶说，你体内也有那个基因。”
“但找到了治疗方法。”
“明天，我带你去见她。”
我站起来，看着他。
“爸，那你呢？”
他笑了笑。
“我啊，活够了。”
“而且，你妈在那边等着我呢。”
我抱住他，哭得更凶。
“爸，你别走。”
“你走了，我怎么办？”
他拍拍我的背。
“你奶奶会照顾你。”
“而且，你长大了。”
“念儿，你比你想象的，坚强。”
我松开他，看着他。
“爸，最后一个故事，你讲完了？”
“嗯，讲完了。”
“那，桂花树的秘密，就是这些？”
“对。”
我看着他，心里突然很空。
“爸，我明天跟你去见那个人。”
他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我们走出医院，天已经黑了。
路灯下，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我看着他，突然觉得，他好像真的，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