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灯杆旁边。
手指摸着那个凹槽。
纸卷塞得很紧。
三十年没动过。
我慢慢往外抽。
纸有点脆。
怕弄碎。
抽出来一看。
不是信。
是一张纸条。
字迹歪歪扭扭。
“我回来过。
她嫁人了。
钥匙和信放杆里。
别告诉她。”
落款是李建国。
日期是九二年。
卧槽。
他真回来过。
不是周明他爸编的。
我拿着纸条。
手有点抖。
灯亮着。
照得纸条发黄。
又看了看杆里。
空的。
钥匙和信早被周明他妈拿走了。
但这纸条。
她没发现。
因为塞在杆壁的缝里。
我用手机拍了张照。
然后重新卷好。
塞回去。
站起来。
拍拍膝盖上的土。
我真服了。
李建国这人。
回来过。
看见她嫁人了。
就把自己藏起来。
连纸条都藏得这么深。
我走回门房。
坐下。
灯还亮着。
透过窗户看出去。
那盏灯。
像个秘密。
三十年了。
灯杆里藏了多少东西?
照片。
钥匙。
信。
纸条。
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话。
我拿起手机。
想给周明打电话。
又放下。
明天吧。
明天他带李建国来。
当面说。
但怎么说?
说你爸当年回来过?
看见你妈嫁人了?
然后躲了三十年?
你妈知道吗?
她知道李建国回来过吗?
她今天开杆。
拿到钥匙和信。
以为李建国没回来。
以为他一直在等。
但纸条在这。
他回来过。
他看见了。
他走了。
我站起来。
又蹲下。
摸出纸条。
再看一眼。
字迹确实歪。
像是蹲在路边写的。
“别告诉她。”
三个字。
他怕她知道自己回来过。
怕她愧疚。
怕她难过。
所以躲了三十年。
我把纸条放回去。
站起来。
灯亮着。
明天。
明天再说。
我关上门房的灯。
躺下。
但那盏灯。
一直亮着。
透过窗帘。
照进来。
像只眼睛。
盯着我。
我翻了个身。
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纸条上的字。
“我回来过。”
四个字。
藏了三十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