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收银台后面,看着那扇玻璃门晃了一下。
那女人跑出去的时候,拖鞋啪嗒啪嗒的,声音在巷子里传了好远。我没跟出去看,没必要。人家两口子的事,我一个外人掺和什么。
但心里还是堵得慌。
我拿起那杯速溶咖啡,已经凉了。喝了一口,苦得要命。妈的,连咖啡都欺负我。
凌晨四点半,货架上的泡面少了几包,我拿笔在本子上记下来。这工作就是这样,琐碎,无聊,但总得有人干。
外面起风了,把门口的塑料袋吹得哗啦哗啦响。我抬头看了一眼——那瓶水还在台阶上。
一块五的水。他一口没喝。
我走过去,把水捡起来。瓶子是凉的,上面沾了点灰。我拿袖子擦了擦,放回收银台旁边。
也不知道为什么,就是不想扔。
五点的时候,进来一个外卖小哥,戴着黄色的头盔,脸上全是汗。他拿了一瓶功能饮料,扫码付钱的时候手都在抖。
我说,跑了一晚上?
他咧嘴笑了一下,说,是啊,单子多,但都是近的,跑不出钱来。
我没接话。他拧开饮料灌了两口,忽然说,你天天上夜班?
我说,嗯。
他说,那挺好的,白天能睡觉。不像我们,白天黑夜都得跑。
我说,各有各的苦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说,真有你的,这话说得像哲学家。
我说,哲学家个屁,我就是个看店的。
他走了之后,店里又安静下来。我看着墙上的钟,秒针一格一格地走,像在数我还能撑多久。
六点的时候,天开始亮了。路灯灭了,巷子里的垃圾车轰隆隆地开过去。
我准备交班,把账目清了一遍。这时候,门口又有人推门进来。
是那个女人。她换了一身衣服,头发扎起来了,眼睛还是红的。她走到收银台前,把那瓶水拿起来,说,这瓶水,我买了。
我说,不用,这水是……
她打断我,说,我知道。他跟我说了。
她把一块五的硬币放在台面上,硬币碰着玻璃,叮的一声。
我说,你们……和好了?
她摇摇头,说,不知道。他走了,说想一个人静静。我找到他的时候,他蹲在桥底下哭。
我没说话。
她说,谢谢你。然后转身走了。
我看着她走出去,把那瓶水带走了。
交班的时候,老李来了,问我昨晚怎么样。我说,还行。他说,你脸色不好,别熬了。
我说,不熬怎么办,房租要交,饭要吃。
老李叹了口气,没再说什么。
我走出便利店的时候,太阳已经出来了,照在巷子里的水洼上,亮晃晃的。我忽然想起那个男人说的话——十年前我也跟你一样。
十年后,我会不会也像他一样?
我不知道。
但至少今晚,那瓶水被人买走了。
这算不算一件好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