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察来了。
救护车也来了。
我妈被抬上车。
我跟着上去。
陆衍之站在车外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待会儿去找你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车门关上。
医院里。
我妈躺在病床上。
眼睛睁着。
盯着天花板。
“妈。”
她没反应。
“妈,我是晚棠。”
她慢慢转过头。
看了我很久。
“你……”
“像你爸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哑。
“……”
“你爸呢?”
“他……死了。”
她闭上眼。
眼泪流下来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?”
“我……”
“我不该去后山。”
“我不该看到那些。”
“……”
“妈,别说了。”
“你休息。”
她摇头。
“让我说。”
“我怕以后没机会。”
“……”
“那天。”
“10月15号。”
“我放学后去后山。”
“看到校长和你陆阿姨吵架。”
“然后……”
“校长推了她。”
“她掉下去了。”
“我想跑。”
“但他看到我了。”
“他追过来。”
“我摔倒了。”
“头撞在石头上。”
“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妈,别说了。”
“求你了。”
“让我说完。”
“我被关在地下室十年。”
“你爸……他知道。”
“但他没报警。”
“他怕。”
“怕校长报复。”
“怕你出事。”
“……”
“所以他就让你在地下室待了十年?”
“……”
“他是懦夫。”我说。
我妈看着我。
“他也是你爸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他算什么爸?”
“他连自己老婆都保护不了。”
我妈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我。
眼神很复杂。
陆衍之来了。
站在门口。
“晚棠。”
“嗯。”
“校长被抓了。”
“那个男人呢?”
“也抓了。”
“他说他叫陈建国。”
“是校长以前的学生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为什么帮校长?”
“因为校长威胁他。”
“说他妈的事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妈呢?”
“死了。”
“也是校长杀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不是吧。”
“这校长到底杀了多少人?”
陆衍之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我。
“你呢?”我问。
“什么?”
“你妈的事。”
“你知道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说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承认了。”
“他当年也参与了。”
“但他不是主谋。”
“是校长让他做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原谅他吗?”我问。
陆衍之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呢?”他问我。
“你原谅你爸吗?”
“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我们都是罪人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不。”他说。
“我们不是。”
“我们是受害者。”
“……”
“有区别吗?”
“有。”
“罪人做坏事。”
“受害者承受坏事。”
“……”
“那你觉得我们该做什么?”我问。
“活着。”他说。
“好好活着。”
“……”
“考完高考。”
“然后离开这里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一起吗?”我问。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一起。”
我妈在病床上。
看着我们。
也笑了。
很淡。
但很真实。
护士进来。
“病人需要休息。”
“你们先出去吧。”
我和陆衍之走到走廊。
窗外的天快亮了。
“你饿吗?”他问。
“有点。”
“走吧,去吃早饭。”
“……”
“医院食堂?”
“嗯。”
我们下楼。
食堂里人很少。
买了包子和豆浆。
坐在角落。
“你说。”我说。
“校长会判多少年?”
“至少无期。”
“死刑也有可能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爸呢?”
“他……”
“大概也会判刑。”
“但会轻一点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会去看他吗?”我问。
“会吧。”他说。
“毕竟是我爸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呢?”
“你爸呢?”
“他死了。”
“我没机会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晚棠。”
“嗯?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爸做的那些事。”
“……”
“跟你没关系。”我说。
“他是我爸。”他说。
“他做的,就是我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别这么说。”
“我们是堂兄妹。”
“他是我大伯。”
“……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我们是一家人。”
“不管发生什么。”
“……”
他看着我。
眼睛有点红。
“嗯。”他说。
“一家人。”
吃完早饭。
回到病房。
我妈睡着了。
我坐在床边。
看着她。
十年了。
我终于找到她了。
但她已经不是当年的样子。
瘦。
老。
头发白了。
“妈。”
“我以后会好好照顾你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。”
她没醒。
但嘴角动了动。
像在笑。
陆衍之站在门口。
“晚棠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回学校一趟。”
“去拿点东西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好。”
“你小心。”
“嗯。”
他走了。
我一个人在病房。
窗外太阳升起来了。
很亮。
但我心里很乱。
十年。
一切都变了。
又好像什么都没变。
手机响了。
是短信。
陌生号码。
“我知道你妈醒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想知道更多吗?”
“……”
“明天下午三点。”
“老地方。”
“一个人来。”
“否则你妈会再次消失。”
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