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冬天特别冷,我在商场橱窗里看见那件驼色大衣。羊毛混纺,双排扣,领口有一小块狐狸毛。我妈一定喜欢,她衣柜里永远缺一件体面的大衣。
价格牌翻了三遍,三千二。我刚毕业,月薪四千,房租押一付三后所剩无几。但想到她去年春节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去舅舅家拜年,舅妈随口说“姐,你这衣服该换了”,她笑着说“暖和就行”,手却悄悄缩进袖子。
我刷了信用卡,分了六期。导购帮我包装时问“送妈妈吧?”我点头。她多塞了两个防尘袋,“姑娘真孝顺。”
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怎么给她。直接给,她肯定骂我乱花钱,然后逼我去退。趁她不在塞进衣柜?又怕她以为是别人送的。最后决定骗她说是公司年会抽奖中的。
那天晚上我拎着袋子进门,她正在厨房炒菜。油烟呛得她直咳嗽,我站在门口喊:“妈,我中奖了!”她回头,铲子还举着,“中啥奖?”“公司年会,一等奖,大衣!”我把袋子举高。
她擦擦手接过,打开时眼睛亮了一下。那瞬间我确定她喜欢。可她摸到标签,脸就沉了。“三千二?年会奖品还贴价格?你骗谁呢。”她声音不大,却像针扎在我心上。
我张张嘴,她又说:“退了吧,我不缺衣服。”然后把袋子塞回我怀里,转身继续炒菜。锅里的青椒炒肉滋滋响,她肩膀绷得很紧。
我站在厨房门口,突然不知道说什么。她总是这样,什么都不要。小时候我想要一双两百块的球鞋,她二话不说买了,自己却三年没买新棉袄。
后来那件大衣被我挂在自己衣柜里,每天出门前看一眼。我试穿过一次,袖子太长,肩膀太宽,不是我的尺寸。
上周末回家,我发现她床头多了个新枕头。荞麦壳的,我去年随口说颈椎不好可以用这种。她什么都没提,就像那件大衣的事从没发生过。
昨晚我加班到十一点,回家发现桌上放着保温杯,杯底压了张纸条:"明天降温,穿厚点。"她的字歪歪扭扭的,像她这个人,硬邦邦的,却总在看不见的地方软下来。
那件大衣还在我衣柜里,标签都没拆。我知道她不会穿,就像她不会说爱我。但我也知道,如果哪天我穿着它回家,她一定会说:“还行,没白买。”
有些东西,收着比穿着更暖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