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终于停了。
我拎着包冲下车,腿有点软。县城车站还是老样子,地上坑坑洼洼的,积水映着灰蒙蒙的天。
打了辆摩的,师傅问我去哪,我说县医院。他油门一拧,车子窜出去,风刮在脸上有点疼。
路上我给妈打电话,没人接。
又打,还是没人接。
妈的。
摩的师傅从后视镜里瞄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
到了医院,我扔下二十块钱就跑。急诊楼在三楼,电梯慢得要死,我直接爬楼梯。
楼道里一股消毒水的味道,混着汗味和饭味。我跑上三楼,走廊里全是人,护士推着车跑来跑去,家属靠在墙边发呆。
我找到急诊室,门关着,灯亮着。
我妈坐在门口的塑料椅子上,低着头,头发乱糟糟的。
“妈。”
她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看了我两秒才认出来:“你来了。”
“爸呢?”
“在里面,医生还在查。”她的声音哑得厉害,“刚才又烧到三十九度,打了退烧针,现在降下来一点。”
我在她旁边坐下,椅子冰凉。
“堂哥呢?”
“回去拿东西了,你爸的衣服,还有脸盆毛巾什么的。”
我嗯了一声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走廊里有人哭,声音不大,但听着揪心。一个老太太被推过去,身上插着管子,后面跟着一大家子人,有人抹眼泪,有人打电话。
我真服了,这个破地方。
等了大概二十分钟,急诊室的门开了,出来一个年轻医生,戴着口罩,手里拿着病历夹。
“谁是曹建国的家属?”
我和妈同时站起来。
“我们是。”我说。
医生看了我一眼:“你是他儿子?”
“对。”
“你爸的情况不太乐观。”他顿了顿,“脑梗面积比我们预想的大,而且他还有高血压和糖尿病,现在又感染了,发烧一直不退。我们建议转到市里的医院去。”
我妈一下子抓住我的胳膊,抓得很紧。
“转院?”我说,“市里哪个医院?”
“市第一人民医院,他们有更好的设备和专家。不过——”他看了我妈一眼,“费用可能会高一些。”
“多少?”
“转院加上前期治疗,先准备两万吧。后续看情况。”
两万。
我卡里四千三。
我妈没说话,但她抓着我胳膊的手在抖。
“转。”我说,“现在就转。”
医生点点头,转身又进去了。
我掏出手机,翻通讯录。
找谁借呢?
翻了一遍,又翻了一遍。
手指停在老张的名字上。
就是隔壁那个退休工人。
我咬了咬牙,拨过去。
响了五声,接了。
“喂,小曹?”老张的声音有点意外。
“张叔,我……我想跟你借点钱。”
“多少?”
“一万五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行,你把卡号发给我,我下午去银行给你转。”
我愣了一下,鼻子突然有点酸。
“谢谢张叔。”
“别客气,你爸要紧。有需要再打电话。”
挂了电话,我蹲在走廊里,把脸埋进胳膊里。
我妈走过来,轻轻拍了拍我的背。
“没事的。”她说。
我抬起头,看见她眼睛里的泪光。
走廊那头,护士推着我爸出来了。他闭着眼睛,脸色蜡黄,嘴角歪着,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,手指蜷缩着。
我站起来,走过去。
“爸。”
他慢慢睁开眼睛,看了我一眼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但我知道他在叫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