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着红裙女人走进站台深处。
她没回头，我跟着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我问。
“你猜。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我骂了一句，“你逗我呢？”
她笑了，声音在空荡的站台里有点瘆人。
“我不是林小满那种人，”她说，“我是来给你看东西的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她停在一扇门前。
门是铁的，上面写着“记忆档案室”。
“你的。”她说。
她推开门。
里面很亮，白得刺眼。
一排排架子，上面全是档案袋。
“不是吧，”我说，“这什么鬼？”
她走进去，从架子上抽出一个档案袋，扔给我。
“打开。”
我接住，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我，穿着地铁制服，站在胡同站站台上。
但照片角落有个时间戳——2008年5月12日。
“你他妈逗我呢？”我抬头看她，“我那时候还没当司机。”
“你确定？”她歪着头。
我愣住了。
“你记忆被改过，”她说，“林小满只跟你说了一半。”
“什么一半？”
“你2008年就在这趟车上了，”她说，“你根本不是后来才当的司机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你自己看。”她指了指档案袋。
我翻出第二张照片。
是我，站在车厢里，旁边是个穿校服的女孩。
女孩的脸模糊了，但能看出来她在哭。
“这是谁？”我问。
“你记得她吗？”
我盯着照片，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不记得。”
“因为她死了，”红裙女人说，“2008年5月12日，你在这趟车上，她也在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你救了她，但你没救成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自己想。”她转身往外走。
“你站住！”我喊。
她没停。
“你不想知道真相吗？”她回头，“想知道的话，就继续翻。”
门关上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手里攥着档案袋。
心跳很快。
我翻出第三张照片。
是我，在开车。
但驾驶座上有个倒计时器。
上面写着——倒计时：00:00:00。
“离谱。”我嘟囔。
翻到最后一张。
是我，和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。
但女人的脸被划掉了。
下面有行字，是我自己的笔迹：
“别相信她。”
我手抖了一下。
档案袋掉在地上。
照片散了一地。
我蹲下来捡，发现每张照片背面都有字。
第一张背面：“你被困在2008年5月12日。”
第二张背面：“你救不了她。”
第三张背面：“车是假的。”
第四张背面：“你也是假的。”
我站起来，手心全是汗。
门突然开了。
红裙女人站在门口。
“想起来了？”她问。
“想起来什么？”
“你其实是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，站台突然震动。
远处传来列车进站的声音。
“操，”她骂了一句，“他来了。”
“谁？”
“你2008年的那个乘客，”她说，“她没死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她一直在等你，”红裙女人看着我，“但你把她忘了。”
列车停了。
门开。
车厢里空无一人。
但座位上放着一件校服外套。
我认识那件外套。
那是我高中时穿的那件。
“离谱。”我说。
红裙女人推了我一把。
“上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，”她说，“这趟车才是真的。”
我站在车门口，犹豫了。
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。
从车厢里传出来的。
“沈默。”
是个女孩的声音。
很轻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红裙女人在我身后说：
“她等了你二十年。”
我迈了一步。
上了车。
车门在身后关上。
红裙女人在站台上冲我笑。
“别信她”三个字在我脑子里炸开。
但车已经开了。
窗外的站牌变成——
“2008年5月12日”。
我回头，车厢里坐着一个人。
穿校服的女孩。
她抬头看我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。
我张了张嘴。
“我们认识？”我问。
她笑了。
“你把我忘了，”她说，“没关系。”
她站起来，走过来。
“我叫陈曦。”
“2008年5月12日，你救了我。”
“但你把自己困住了。”
我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。
很模糊。
“然后呢？”我问。
“然后，”她说，“我一直在等你。”
她伸出手。
手心里有一张车票。
背面写着——
“沈默，回家。”
我接过车票。
手在抖。
车突然停了。
窗外是胡同站。
但站台上站满了人。
全是穿校服的。
全是2008年的样子。
“不是吧。”我说。
陈曦站在我旁边。
“欢迎回来，”她说，“沈默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我到底是谁？”我问。
她没回答。
车门开了。
冷风灌进来。
我站在门口，看着站台上那些模糊的脸。
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“我他妈到底在哪一年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