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十七分,手机震动把我从梦里拽出来。
我迷迷糊糊摸到手机,屏幕上跳出一串陌生号码,归属地显示是深圳。我犹豫了几秒,还是接了。
“喂?”
那头沉默着,只有电流声沙沙响。我正要挂,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,很轻,像怕吵醒谁似的:“……你还没换号?”
我一下子清醒了。是陈屿。
我跟他分手九年了。九年,足够一个人从二十三岁长到三十二岁,足够换三座城市、五份工作、两任男朋友。我连手机都换过七八个,唯独这个号码——大学毕业后办的第一张卡,一直留着。
也不是故意留的。纯粹是懒,绑了太多账号,懒得换。
“你喝多了?”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。
“没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我在你楼下。”
我掀开窗帘往下看。路灯底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,双闪灯一明一灭。他还真在。
我穿着睡衣下楼,冷风灌进领口。他靠在车门上,穿着件深灰大衣,比九年前瘦了些,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。看见我,他笑了一下,那种很淡的笑,像我们刚认识时他常有的表情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?”我问。
“你朋友圈发过小区门口那家馄饨店的照片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我朋友圈三天可见,那条是上个月发的。他一直在看。
“上车坐会儿?”他拉开副驾的门。
我没动。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,又亮了。
“陈屿,你有事说事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解锁,递给我。屏幕停在通讯录页面,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,我一眼就认出来——那是我大学时用的号码。九年前分手那天,我当着他的面删了他的号码,说这辈子不会再联系。
他存着我的号码,存了九年。
“我下个月要结婚了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,等着下文。
“结婚前想见你一面。”他把手机收回口袋,“就想问问你,当初为什么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。”
风把树枝刮得哗哗响。我裹紧睡衣,忽然觉得冷得厉害。
“你当时有别的喜欢的人了。”我说。
他愣住了。
“我看到你手机里那条短信了,你说‘她很好,但我心里还有别人’。”我盯着他的眼睛,“发件人是你妈。”
他脸色一下子白了。
“那是我妈给我介绍相亲对象,我敷衍她的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发抖,“那个‘别人’,是你。我以为你明白。”
楼道里的灯又灭了。我们站在黑暗里,谁也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他轻声说:“明天晚上九点,我在老地方等你。你如果想来,就来看看那个号码我还留着没。”
他上车,发动引擎,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两道红痕。我站在原地,手机屏幕还亮着,通话记录里那串号码,我没舍得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