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门被推开的时候，我正趴在床边打盹。
一个男人走进来。
瘦。黑。头发乱糟糟的。
我愣了一下。
“棠棠。”
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。
“……”
“爸回来了。”
我妈在床上动了动，睁开眼。
“你……怎么来了？”
“我听说你病了。”
他站在那儿，手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我脑子里嗡嗡的。
“你走。”
“棠棠——”
“你走啊！”
我声音有点大。
护士探头看了一眼。
“你当年跑了，现在回来干嘛？”
“我……”
“妈生病三年了，你知道？你寄过一分钱？”
“……”
“说话啊。”
“我……”
他掏出一个信封。
“这里有二十万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妈的手术费。”
“你哪来的钱？”
“你别管。”
“你赌债还清了？”
“……”
他低下头。
“你逗我呢？当年欠了钱就跑，现在又拿钱回来？”
“棠棠，爸错了。”
“错？你知道我妈这些年怎么过的？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她一个人打三份工，累到住院，你呢？”
“……”
“你说话啊！”
“爸真的错了。”
他声音抖。
“这些年我在外面打工，攒了点钱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你妈的病，我出钱治。”
“……”
“棠棠，让爸照顾你们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老了。
头发白了一半。
手上有茧。
“……”
“你走吧。”
“棠棠——”
“你先走，我想静静。”
他张了张嘴。
最后还是走了。
门关上。
我妈看着我。
“你爸……变了很多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真去打工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别怪他。”
“我不怪他。”
我擦掉眼泪。
“我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
“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。”
“……”
“妈，你说他会不会又跑了？”
“不会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他看你的眼神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心疼你。”
我没说话。
窗外天黑了。
手机震了。
是陆辞。
“你爸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说什么了？”
“拿了二十万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说他这三年在打工。”
“你信吗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……”
“陆辞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有点乱。”
“我过来陪你？”
“不用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明天还要上课。”
“我请假。”
“别。”
“……”
“棠棠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爸回来是好事。”
“……”
“至少你妈有救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别想太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笑一个。”
我笑了。
“乖。”
“……”
“挂了。”
“好。”
我挂断电话。
病房里很安静。
我妈睡着了。
我看着那二十万。
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。
真有你的，爸。
走了三年。
一回来就是二十万。
可是……
你知不知道。
有些东西。
钱买不回来。
比如时间。
比如我妈受的那些苦。
比如我那些年一个人扛着一切的日子。
我闭上眼。
眼泪又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