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铃响了。
我抬头。
进来个女的,三十出头,白大褂外面套件黑风衣,手里拎个箱子。
“谁是沈默?”
“我。”
“林越的表姐。”她扫了眼店里,“猫呢?”
我指了指角落。老太太抱着猫,眼睛红红的。
她走过去,蹲下,打开箱子。动作很快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“今天下午。”老太太声音发抖。
她摸了摸猫肚子,又翻了翻眼皮。
“尿闭,可能还有结石。得马上手术。”
“能救吗?”我问。
她看我一眼。“能。但费用不低。”
“多少?”
“一万五起步,加上后续,两万打底。”
老太太嘴唇哆嗦。“我……我没那么多钱。”
我深吸口气。
“我出。”
她盯着我看了三秒。“你认真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三万块。你一个夜班店员,拿什么还?”
“林越借我的。”
她笑了,有点冷。“那小子自己都欠一屁股债。”
“他说了。但我答应了。”
她没再说话。低头给猫扎了一针。
“先稳定一下。明天早上我安排手术。”
老太太突然抓住我胳膊。“小伙子,你叫什么?”
“沈默。”
“我……我给你写欠条。”
“不用。”
她眼泪又下来了。
搞毛啊。我这人最怕人哭。
林越的表姐站起来,拍拍手。“你跟我出来一下。”
我跟她走到店外。夜风冷得刺骨。
“你知道林越为什么借钱吗?”
“他说家里出事。”
“他爸肝癌,晚期。他妈也在住院。”她点了根烟。“他那个项目黄了,公司欠他半年工资。他现在连房租都交不起。”
我愣住。
“所以你借他三万,他拿什么还?”她吐了口烟。“你他妈是个好人,但好人容易死。”
“那你呢?”我问。“你为什么要帮他?”
她掐灭烟。“因为他是我表弟。”
沉默。
“猫的事我接。”她说。“但钱你得想清楚。三万块,够你干一年夜班了。”
“想清楚了。”
她看了我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回到店里,老太太还在哭。猫睡着了,呼吸平稳了些。
我看了眼手机。凌晨三点四十七分。
还有三个小时下班。
窗外的路灯亮着,街上一个人都没有。
我突然想起林越那张借条,还躺在我口袋里。
上面写着:
今借沈默三万块,一年内还清。
借款人:林越。
日期:昨晚。
操。
这世界真他妈荒诞。
我居然为了一个刚认识的程序员和一只快死的猫,背了三万块的债。
但猫的眼睛,老太太的眼泪,林越电话里那句“你帮我,我就帮你”——
我没办法。
门铃又响了。
进来个醉汉,摇摇晃晃走到冰柜前,拿了瓶啤酒。
“多少钱?”
“六块。”
他掏出一把零钱,数了半天。
“够吗?”
“够了。”
他打开啤酒,喝了一口,靠在货架上。
“兄弟,你说人活着图啥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他妈也不知道。”他又喝了一口。“但明天还得活。”
说完他走了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,突然笑了。
是啊。明天还得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