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到家,躺床上。
手机又响了。
林越。
“沈默,你睡了吗?”
“没。”
“我睡不着。”他声音哑了。“我爸……今天又吐血了。”
我坐起来。“你妈呢?”
“她也在医院,糖尿病,脚肿得走不动。”
我沉默。
“你说,人活着怎么这么难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。“但你还欠我三万块,别死。”
他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听。
“沈默,你真是个傻子。”
“你表姐也这么说。”
“她不一样。”他顿了顿。“你知道吗,我爸的病,是查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晚期了。我妈……她一直瞒着我。”
“那你现在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了又能怎样?”他声音发抖。“我连手术费都凑不齐。”
我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“行了,你睡吧。”他说。“明天我还得上班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躺下,盯着天花板。
三万块。
我一个月工资四千。
操。
——
第二天晚上,我照常上班。
店里没什么人。
九点多,进来个穿西装的男人。
他买了瓶水,站在门口喝。
我扫了他一眼。
他突然开口:“你是沈默?”
“你认识我?”
“林越的朋友。”他说。“他让我带句话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说,钱的事你别急,他找到办法了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男人没回答,转身走了。
我愣在原地。
——
十一点,赵医生来了。
她进来就叹气。“沈默,你摊上事了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林越那小子,去借高利贷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表姐告诉我,他今天下午找人借了五万块,利息高得离谱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他疯了?”
“他说不想连累你。”赵医生看着我。“他还说,你是他见过唯一一个愿意帮他的人。”
“帮他妈!”我骂了一句。“他这是找死!”
赵医生没说话。
我掏出手机,打给林越。
没人接。
再打。
还是没人接。
“操!”
——
凌晨两点,我关了店门,骑上电动车去找他。
他住的地方我知道,城南那个老小区。
敲门。
没人应。
我踹了一脚门。
“林越!你他妈开门!”
隔壁邻居探出头。“别吵了,人不在。”
“去哪了?”
“不知道,下午出去了,背着个包。”
我站在楼道里,喘着粗气。
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“喂?”
“沈默是吧?”一个男人的声音。“林越欠我们钱,他说你会还。”
“他在哪?”
“你别管他在哪,明天晚上之前,拿五万块来城南旧货市场。”
“你们把他怎么样了?”
“没怎么样,就是请他喝茶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握着手机,手在抖。
——
回到店里,天快亮了。
我坐在收银台后面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五万块。
加上猫的三万,一共八万。
我他妈上哪找八万块?
手机又响了。
是赵医生。
“沈默,你别冲动。”她说。“我已经报警了。”
“报警?”
“高利贷是违法的,林越的事警察会处理。”
“可他们说了,明天晚上之前……”
“你去了才是傻子。”她打断我。“你去了,钱没了,人也不一定救得出来。”
我沉默了。
“听我的,别去。”她说。“我来想办法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盯着天花板。
——
反转来了。
中午,林越发来一条消息。
“沈默,别担心,我没事。高利贷是我表姐安排的,她认识那些人,故意演戏。她想看看你到底会不会帮我。你通过了。她说你不是傻子,你是真傻。但傻得让人放心。”
我盯着屏幕,愣了半天。
然后笑了。
操。
——
晚上,林越出现在店里。
他手里拎着一袋水果。
“沈默,对不起。”他说。“我表姐的主意,她说要试你。”
“试我?”
“她说,如果一个人能在你最难的时候还愿意帮你,那这个人值得交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你爸的事?”
“是真的。”他低下头。“但高利贷是假的。”
我叹了口气。
“下次再这样,我揍你。”
他笑了。
“不会了。”
他放下水果,转身走了。
走到门口,他突然回头。
“沈默,那三万块,我会还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走了。
我拿起一个苹果,咬了一口。
甜的。
——
手机又响了。
是赵医生。
“沈默,林越那小子去找你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他没告诉你另一件事吧?”
“什么?”
“老太太的猫,其实是林越的猫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那猫是林越养的,他爸住院后,他没钱养,就托老太太照顾。老太太是他远房亲戚。”
我握着手机,半天没说话。
“沈默?”
“我在。”
“他不想让你知道,怕你觉得他可怜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看着手里的苹果。
操。
这世界,真他妈离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