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。
我正往货架上摆泡面,门被推开了。
不是客人。
是赵医生。
她穿件白大褂,头发有点乱,眼睛红红的。
“沈默。”她说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我刚从医院出来。”她说,“林越他爸,情况不太好。”
我放下泡面。
“手术不行?”
她摇头。
“不是手术的事。”她说,“是钱。”
“手术费还差多少?”
“五万。”她说,“他爸的医保卡有问题,报销不了,上次手术已经欠了医院不少。”
五万。
我点了根烟。
“我这儿还有一万。”我说,“老太太那笔钱不能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也凑了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沈默,我不是来借钱的。”她说,“我是来告诉你,林越可能要跑。”
“跑?”
“他刚才给我打电话,说对不起,说他撑不住了。”她说,“他说他要走。”
操。
我掐灭烟。
“他在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电话挂了。”
我掏出手机,打给林越。
关机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赵医生看着我。
“怎么办?”
“找。”我说,“他跑不了多远。”
——
我出了店门,沿街走。
凌晨的城南,安静得吓人。
路灯昏黄,影子拉得老长。
我走了两条街,没见着人。
又走了一条。
还是没见着。
我蹲在路边,点了根烟。
操。
这世界,真他妈操蛋。
——
手机响了。
是赵医生。
“沈默,他回来了。”她说,“在便利店门口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他说他走了一半,想到老太太和猫,又回来了。”她说,“他说他要借钱,跪着也要还。”
我挂了电话,往回跑。
——
便利店门口。
林越蹲在地上,抱着头。
旁边是老太太,抱着猫。
猫叫了一声。
“希望。”
林越抬起头。
“沈默。”他说,“对不起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我想跑。”他说,“但我跑不了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老太太说,猫还等着我。”他说,“猫叫希望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丑。
“卧槽。”他说,“我真窝囊。”
我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,“回去想办法。”
——
店里。
老太太把猫放在收银台上。
猫舔了舔爪子。
“钱的事,别急。”老太太说,“我还有点棺材本。”
“不行。”林越说。
“我说行就行。”老太太瞪他。
赵医生在旁边叹气。
我看着他们。
突然觉得,这世界也没那么操蛋。
——
凌晨四点。
林越走了,老太太走了,赵医生也走了。
店里又安静了。
我看着猫。
它看着我。
“希望。”我叫它。
它喵了一声。
我笑了。
——
手机响了。
是林越发来的消息。
“沈默,明天我去借钱,你别管了。”
我没回。
他又发了一条。
“猫叫希望,不能让它失望。”
我放下手机。
天快亮了。
——
门又被推开了。
进来一个男人,穿件破大衣,满脸胡茬。
“有酒吗?”他问。
“没有。”我说。
“那有什么?”
“泡面。”我说,“烟。”
他笑了。
“行,来包烟。”
他接过烟,拆开,点了一根。
“兄弟。”他说,“你说,人活着为了啥?”
我没说话。
他吐了口烟。
“为了个屁。”他说,“但还得活。”
他走了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。
突然想起老太太的话。
“猫叫希望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——
天亮的时候。
我关了店门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赵医生。
“沈默,林越他爸,明天手术。”她说,“钱凑够了。”
“怎么凑的?”
“老太太拿了棺材本。”她说,“我也借了点。”
“那我那一万呢?”
“你自己留着。”她说,“别傻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看着手里的烟。
操。
这世界,还有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