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市比西市热闹。
人挤人,叫卖声吵得头疼。
沈青棠攥着令牌,手心全是汗。
令牌上的梅花硌得她手疼。
她找了三条街,才看见一个卖糖葫芦的。
是个老头,比瘸腿绣工还老。
佝偻着背,糖葫芦插在草把子上,红彤彤的。
“大爷。”她走过去,把令牌递过去,“有人让我来找你。”
老头抬头看她一眼。
那眼神,不像个卖糖葫芦的。
“跟我来。”他说。
他领着她拐进一条小巷。
巷子很深,两边是高墙。
老头停下,转身。
“令牌哪来的?”
“西市一个瘸腿绣工给的。”
老头点点头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
“我哥死了。”沈青棠说,“被一个宫里的女人杀的。”
老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胆子不小。”他说,“知道那女人是谁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贵妃。”老头压低声音,“当今圣上最宠的贵妃。”
沈青棠愣住。
贵妃?
她哥怎么会惹上贵妃?
“为什么?”她问。
“因为你哥手里的绣。”老头说,“那幅绣,藏着前朝的账本。”
“账本?”
“对。”老头说,“贪官的账本,世家的把柄,皇室的秘密。”
沈青棠脑子嗡嗡响。
“所以贵妃要杀他?”
“不只是贵妃。”老头说,“想要那幅绣的人,多了去了。”
他伸手,从怀里掏出一串糖葫芦。
不是卖的,是单独包好的。
“拿着。”他说,“明天午时,去朱雀门。”
“去那干嘛?”
“有人会接应你。”老头说,“带你出城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沈青棠说,“我哥死了,我得知道他为什么死。”
老头看着她。
“你一个姑娘家,能做什么?”
“我能绣。”沈青棠说,“那幅绣,只有我能看懂。”
老头笑了。
不是笑她,是苦笑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他说,“跟你哥一个德性。”
沈青棠心里一酸。
“你认识我哥?”
“认识。”老头说,“他以前也来找过我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走吧,别在这待太久。”
沈青棠接过糖葫芦。
她低头,看见糖葫芦上沾着一点暗红色。
不是糖色。
是血。
她抬头,老头已经不见了。
巷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风吹过来,冷得要命。
她攥紧糖葫芦,手在发抖。
不是怕。
是恨。
她转身往回走。
刚出巷子,就看见一群人堵在路口。
领头的是个锦衣男人,腰间挂着刀。
“沈姑娘?”他笑着问。
沈青棠后退一步。
“你是谁?”
“别紧张。”男人说,“我家主人想请姑娘喝杯茶。”
“我不喝茶。”
“那可由不得你。”
他抬手,身后的人围上来。
沈青棠咬紧牙。
她想起瘸腿绣工的话——
“天眼纹能看见过去,也能看见未来。”
她闭上眼。
再睁开。
眼前的世界变了。
那些人身上,缠着密密麻麻的线。
有的红,有的黑。
她看见最前面那个人,心口有一根黑线,连着远处。
她伸手,抓住那根线。
用力一扯。
那人突然捂住胸口,脸色发白。
“你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直挺挺倒下去。
其他人全愣住了。
沈青棠自己也愣住了。
不是吧?
这玩意儿这么厉害?
她趁他们发呆,转身就跑。
身后传来喊声:“抓住她!”
她跑进另一条巷子,左拐右拐。
心跳得快炸了。
手里的糖葫芦还攥着,血已经干了。
她停下来,靠着墙喘气。
头顶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跑得挺快。”
她抬头。
屋檐上坐着一个人。
是个年轻男人,穿着白衣服,手里拿着把扇子。
他低头看她,笑了一下。
“沈青棠?”
“你又是谁?”
“我?”他跳下来,落在她面前,“一个说书的。”
沈青棠愣住了。
说书的?
她想起那个为她撑伞的说书人。
可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。
“你认识我?”她问。
“不认识。”他说,“但你手里的糖葫芦,我认识。”
沈青棠低头。
糖葫芦上,那滴血在月光下,隐隐发着光。
她抬头,想再问什么。
但那个人已经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