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门开了。
沈青棠没动。
她看着顾长安,脑子里嗡嗡的。
“你?”
“嗯。”
“搞毛啊。”她骂了一句,声音有点抖,“你昨天让我小心撑伞的人,结果是你自己?”
顾长安没解释。
他只是侧过身,让开宫门的路。
“你哥让我护你。”他说,“但我没说我是好人。”
沈青棠想笑,笑不出来。
她想起西市那场雨——有人递了把伞,她没接。
如果接了,是不是就不用走到这一步?
妈的。
“走吧。”她咬牙,“进去了再说。”
顾长安看了她一眼,没再多话。
……
进宫的路比她想的窄。
宫墙高,影子长。
沈青棠低着头,跟在顾长安身后,手里攥着绣工给的令牌。
侍卫查了两遍,放行。
她以为要去绣坊。
但顾长安带她拐进了一条偏廊。
“去哪?”
“见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你哥的线人。”顾长安压低声音,“宫里不止贵妃一个。”
沈青棠心跳快了。
偏廊尽头是一间小屋子,门虚掩着。
顾长安推开门。
屋里坐着一个老太监,手里端着茶。
看见他们,老太监放下杯子。
“来了?”
“嗯。”
老太监打量沈青棠,目光落在她手腕上。
“金线认主了?”
沈青棠没说话。
老太监叹了口气。
“你哥死前留了东西。”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,“绣了半幅图,剩下的,得你自己补。”
沈青棠接过帕子。
展开一看,是一朵残荷。
针脚乱,线头多。
但中间那根红线,她认得。
是她哥的绣法。
“他让你补完。”老太监说,“补完,就知道下一步怎么走。”
沈青棠捏紧了帕子。
“贵妃在哪?”
“你急什么?”老太监皱眉,“宫里不是你家后院,乱走会死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
“不是怕不怕的问题。”老太监看向顾长安,“你带她来,是让她送死?”
顾长安没接话。
沈青棠盯着帕子上的残荷。
她忽然想起金线里看到的画面——那个女人戴着翡翠镯子,撑着红伞。
“贵妃是不是有个翡翠镯子?”她问。
老太监脸色变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看到过。”沈青棠说,“她杀我哥的时候,戴着。”
屋子里安静了几秒。
老太监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“那镯子不是她的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是前朝皇后的遗物。”
沈青棠心里一沉。
“古绣里藏的东西,跟那镯子有关?”
“不止。”老太监回头看她,“那镯子里,藏着一份名单。”
“什么名单?”
“当年参与宫变的人。”老太监说,“你哥查到一半,就被发现了。”
沈青棠手心出汗。
她低头看残荷,针脚在光里闪了一下。
金线动了。
它从她手腕钻出来,缠上帕子。
沈青棠没来得及反应。
帕子上的残荷开始自己补针——红线游走,像活了一样。
老太监瞪大眼睛。
“这、这不是你哥的绣法!”
沈青棠也看出来了。
补上去的针脚,不是她哥的。
是金线自己的。
它在改图。
……
帕子补完的时候,沈青棠手抖得厉害。
残荷变成了一个人影。
一个女人,撑着伞。
伞是红的。
但脸是空白的。
“这不是我哥要给我看的。”沈青棠说。
“那是谁?”顾长安问。
沈青棠摇头。
她忽然想起顾长安说过的话——绣里还有别的东西。
比贵妃更危险。
她看着帕子上那个没有脸的女人。
金线还在她体内。
它到底想让她看到什么?
老太监忽然开口。
“你今晚不能走。”他说,“贵妃那边,已经知道你进宫了。”
沈青棠抬头。
“她知道?”
“宫里有她的眼线。”老太监说,“你踏进宫门的那一刻,她就知道了。”
沈青棠攥紧帕子。
“那我更得去找她。”
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沈青棠站起来,“她杀了我哥,我得让她还。”
顾长安拉住她。
“别冲动。”
“不是冲动。”沈青棠甩开他的手,“金线在催我。”
她低头看手腕。
红痕在发烫。
帕子上的无脸女人,伞尖对准了一个方向。
那是贵妃的寝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