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加班到十一点,我赶上了最后一班地铁。
车厢里空荡荡的,只有我和一个推着婴儿车的中年男人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,头发有些花白,婴儿车里躺着一个熟睡的小女孩,大概三四岁的样子。
我在他对面坐下,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,又低下头去。地铁在隧道里疾驰,发出规律的轰隆声。
“这么晚了还带小孩出来?”我随口问了一句。
他愣了愣,说:“她妈妈走了,没人带。”
我意识到说错了话,正要道歉,他却自顾自地说了起来。
“我以前在建筑工地干,她妈妈在商场卖衣服。我们在城中村租房子,一个月一千二,带个小阳台。那时候觉得日子苦,但每天回家能闻到炒菜的油烟味,心里是热的。”
“后来呢?”我问。
“后来她怀孕了,我拼命接活,想多攒点钱。但工钱总被拖欠,有一次三个月没发,她挺着大肚子去商场进货,摔了一跤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地铁到站了,他没下车,我也没动。
“孩子早产,在保温箱里住了一个月。她妈妈出院后一直咳嗽,查出来是肺炎,后来转成肺纤维化。医生说长期吸入粉尘,加上产后虚弱。”
“你们没去大医院看看?”
他苦笑:“大医院要排队,要钱。我们挂不起专家号,就在社区医院打针吃药。她一直说没事,让我别耽误工作。”
“那后来呢?”
“去年冬天,她走了。走之前跟我说,让我一定要把女儿带大,别让她再住城中村。”
地铁再次停下,他站起身,推着婴儿车往门口走。
“我换了个工作,在快递站分拣包裹,一个月五千。租了个小区房,有暖气,女儿上幼儿园了。”
他下了车,婴儿车的轮子轻轻颠簸了一下。
车门关上,我看见他站在站台上,弯腰给女儿掖了掖被角。
地铁启动,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