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请了假。
真请假了。
领导脸黑得像锅底，但没拦我。
我走出公司大门，太阳晃眼。
妈的，我竟然有点爽。
回到家，念念还在睡。
小脸埋在枕头里，嘴角挂着口水。
我坐在床边，看她。
她睫毛很长，像她妈。
手机震了。
工作群，99+条消息。
我直接关了静音。
“爸爸？”
她醒了，揉着眼睛。
“起床，带你去买糖葫芦。”
她一下子蹦起来。
刷牙洗脸，比平时快十倍。
出门前，她翻出那个手账本，塞进书包。
“干嘛带这个？”
“记录今天啊。”她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离谱。
八岁的小孩，比我还会过日子。
我们坐公交，去鼓楼那边。
她靠在我胳膊上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
“爸爸，你知道吗？我们班小美的爸爸是开出租车的，每天都能接她放学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呢？你什么时候能接我放学？”
我噎住了。
“下次吧。”
她没说话，转头看窗外。
到了鼓楼，我找那家老字号糖葫芦店。
绕了两圈，没找到。
“爸爸，是不是关门了？”
我掏出手机查。
“因店铺转让，暂停营业。”
操。
“念念，要不咱们换个地方？”
她摇头。“就要这家的。”
“这家的糖葫芦特别好吃，上次同学给我尝过。”
她眼睛红了。
“可是关门了呀。”
“那你答应我的！”
她声音拔高。
路边有人回头看我们。
我蹲下来。“念念，爸爸明天再给你买，行不行？”
“不行！你每次都说明天！明天复明天！”
她眼泪掉下来。
我愣在原地。
不是吧。
八岁的小孩，会用“明天复明天”了。
她抹了把眼泪，从书包里掏出手账本。
“我要记下来。”
她趴在旁边的台阶上，翻开本子，写了几行字。
写完了，把本子递给我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我接过来。
上面写着：“爸爸第一次请假陪我，但糖葫芦店关门了。他说明天再买，但我不信。因为他的明天，总是很遥远。”
字歪歪扭扭的。
但每个字都像针。
扎在我心上。
“念念……”
“算了，回家吧。”她收起本子，往前走。
小背影，倔得要命。
我跟在后面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晚上，她睡着了。
我打开手账本，翻到新的一页。
写道：“第2次食言。不是故意的，但伤害是一样的。”
写完了，我盯着那行字。
手机又震了。
领导：“顾磊，明天必须来加班，项目黄了咱俩都完蛋。”
我没回。
关了灯，黑暗里，念念翻了个身。
“爸爸……”
“嗯？”
“明天……真的能买到糖葫芦吗？”
我张了张嘴。
“能。”
声音小得连我自己都不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