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被敲响的时候,我正蹲在胡同口刷招牌。
念念在旁边帮我扶着油漆桶。
“爸爸,有人找你。”
我抬头。
两个穿制服的人站在胡同口。
一个男的,一个女的。
男的掏出证件。
“顾磊是吧?我们是法院执行局的。”
我手里的刷子掉了。
“林悦申请了临时抚养令,要求今天带走孩子。”
念念抓住我的胳膊。
“我不走!”
女的蹲下来。
“小朋友,这是法院的决定。”
“我不管!”
她哭了。
我挡在她前面。
“等等,不是说下周才宣判吗?”
“林悦提交了新证据,说你的店不具备抚养条件。”
我愣住。
什么证据?
男的把文件递给我。
我翻开。
里面夹着一张照片。
是我刷墙的照片。
还有一张。
念念在店里写作业的照片。
下面一行字:
“生活环境不稳定,存在安全隐患。”
我操。
她派人来过。
“顾先生,请配合。”
念念哭得更大声了。
“爸爸!我不走!”
我蹲下来。
抱住她。
“念念,听爸爸说。”
“不要!”
“你先跟阿姨去,爸爸马上找律师。”
“你骗人!上次买糖葫芦你也说马上!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女的走过来。
“小朋友,阿姨带你去吃冰淇淋好不好?”
“不好!”
她死死抓着我的衣服。
指甲掐进我胳膊。
疼。
但我没动。
“念念。”
“嗯。”
“爸爸这次不骗你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她松开手。
女的牵着她走了。
走到胡同口。
她回头。
“爸爸,你晚上来接我。”
“好。”
她们上了车。
车开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。
油漆桶倒了。
油漆流了一地。
红色的。
像血。
我掏出手机。
打给律师。
“喂,林悦申请了临时抚养令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”
“她早上给我发了邮件。”
“你为什么没告诉我?”
“我以为能拦下来。”
“操!”
我挂了电话。
蹲在地上。
手在抖。
搞毛啊。
我连店都没开。
女儿先没了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林悦。
我接起来。
“顾磊。”
“你他妈疯了吗?”
“我只是想让她过得好一点。”
“她跟我在一起很好!”
“你连店都没开,拿什么养她?”
我沉默。
“周一开庭,你最好准备好。”
她挂了。
我坐在地上。
油漆已经干了。
招牌上的字还剩一半。
“念念糖葫——”
最后一个字没刷完。
我捡起刷子。
沾上漆。
写完最后一个字。
“芦。”
晚上七点。
我去了法院。
林悦带念念住在附近的酒店。
我在大堂等。
等了两个小时。
她没下来。
前台说林悦交代了,不见我。
我坐在台阶上。
掏出手机。
翻到念念的照片。
今天早上她还在笑。
现在呢?
我他妈连她住哪间房都不知道。
手机震动。
一条短信。
陌生号码。
“爸爸,我在302,窗台能看到你。”
我抬头。
三楼。
窗边有个小身影。
她冲我挥手。
我也挥手。
然后她举起一张纸。
上面写着:
“我等你。”
眼泪掉下来。
我回了一条短信:
“爸爸一定接你回家。”
她回:
“嗯。”
我坐在台阶上。
一直坐到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