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开着车,没说话。
林小满坐后头,也没吭声。
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。
县城就这样,半夜安静得跟死了一样。
“司机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……她疼吗?”
我手抖了一下。
“谁?”
“我妈。”
方向盘握紧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应该……不疼吧。”
林小满低下头。
“她留了照片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呢?”
“什么?”
“她有没有……留我的照片?”
我张了张嘴。
没说出话。
车拐进幸福路。
路灯坏了几个,忽明忽暗。
“到了。”我说。
林小满没动。
“司机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能……抱你一下吗?”
我愣住。
后视镜里,她眼睛红红的。
跟那个死去的女人,一模一样。
“行。”我说。
她下车,绕到前头。
我解开安全带。
她抱上来,很轻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她松开手,退后一步。
“那我回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转身往楼道走。
走了两步,停下。
“司机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……还拉活吗?”
“拉。”
“那我来找你。”
“行。”
她上楼了。
我在车里坐着。
点了根烟。
手机响了。
带刀乘客发来的短信:“我自首了。判多久都认。谢谢那天晚上。”
我没回。
抽完烟,启动车。
天快亮了。
手机又响。
陌生号码。
“喂?”
“是司机吗?”
“你谁?”
“我是刘大彪的老婆。”
我握紧手机。
“你老公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他死之前,留了个东西给我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个录音笔。”
我心跳快了。
“里头说什么?”
“他说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他说对不起你老婆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他承认,孩子是他的。”
我闭眼。
“你现在在哪?”
“在家。”她说,“你要来拿吗?”
“地址。”
她说了个地址。
我挂电话,调头。
车往城北开。
搞毛啊,这还没完了。
路过老粮库的时候,我看见警车还在。
姓周的应该被带走了。
车灯照着路。
前面有个人影。
我减速。
是个老太太,拎着包,站在路边。
凌晨四点半。
我停下车。
“大娘,去哪?”
她凑过来。
“去城北。”
“上车。”
她拉开门,坐后头。
“这么晚还拉活啊?”
“嗯。”
“不容易。”
我没说话。
车开了。
老太太从包里拿出个东西。
“小伙子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她从后头递过来。
我接住。
是个信封,旧旧的。
“啥?”
“你老婆的信。”她说,“她死前,托我转交的。”
我踩了刹车。
车停在路中间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她托我转交的。”老太太重复,“十八年了,我一直没找到你。”
信封上写着:
给我老公。
字迹,是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