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秀兰起得比平时早。
她把豆花装好,红糖水也熬得浓了些。
推着车出门时,天还没亮透。
巷子里已经有人在搬东西了。
搬家公司的货车停在路口,几个工人正往车上抬家具。
陈秀兰停下来看了看。
是老王家的。
老王从屋里出来,看见她,愣了一下。
“阿婆,这么早。”
“去养老院。”陈秀兰说,“给一个老朋友送豆花。”
老王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陈秀兰推着车继续走。
走到巷口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老王的房子已经搬空了。
窗户上的窗帘也摘了。
光秃秃的。
像个空壳子。
她叹了口气,继续往前。
养老院在城西,离巷子有半小时的路。
陈秀兰推着车,走得不快。
路上遇到几个晨跑的人,闻见豆花香味,停下来问。
“阿婆,卖豆花不?”
“今天不卖。”陈秀兰摇头,“送人的。”
那些人有些失望,但还是笑着走了。
陈秀兰到了养老院门口,天已经大亮了。
门卫认得她,上次来过。
“阿婆,又来看刘奶奶?”
“嗯。”
“进去吧,她在后院晒太阳。”
陈秀兰推着车进去。
养老院不大,院子里种了几棵桂花树,现在不是开花的时候,叶子倒是绿得发亮。
刘桂芳坐在轮椅上,在桂花树下打盹。
陈秀兰走过去,把车停在旁边。
“桂芳。”
刘桂芳睁开眼,看见她,笑了。
“秀兰,你来了。”
“嗯,给你送豆花。”
陈秀兰盛了一碗,递过去。
刘桂芳接过碗,低头闻了闻。
“还是那个味。”
“几十年没变。”陈秀兰说。
刘桂芳喝了一口,眼泪就下来了。
“大勇以前总说,你做的豆花最好吃。”
陈秀兰没说话。
她坐在旁边的石凳上,看着刘桂芳喝豆花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
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。
“秀兰。”刘桂芳突然开口,“建国昨天来看我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说他去坟前磕头了。”
“是。”陈秀兰说,“我也去了。”
刘桂芳放下碗,擦了擦眼泪。
“秀兰,我对不起你。”
“说什么呢。”陈秀兰摆手,“你又不欠我的。”
“我欠大勇的。”刘桂芳说,“要不是为了我妈,他不会走。”
陈秀兰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她说,“现在不是挺好的吗?”
刘桂芳看着她,没说话。
陈秀兰站起来,推着车要走。
“秀兰。”刘桂芳叫住她。
“嗯?”
“明天还来吗?”
陈秀兰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来。”
“天天来。”
“只要你还想喝。”
刘桂芳也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
陈秀兰推着车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刘桂芳还坐在桂花树下。
手里捧着那碗豆花。
阳光洒在她身上。
像个孩子。
陈秀兰推着车往回走。
走到半路,手机响了。
是赵磊。
“陈姨,你在哪?”
“回巷子的路上。”
“你别回巷子了。”赵磊的声音有些急,“出事了。”
陈秀兰停下脚步。
“什么事?”
“老王……”赵磊顿了顿,“老王今天早上搬完家,突发心梗,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。”
陈秀兰手里的豆花碗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什么?”
“老王走了。”赵磊又说了一遍,“就在刚才。”
陈秀兰站在路边。
看着手里的空碗。
碗里还残留着红糖水的味道。
甜的。
又有点苦。
“陈姨?”
“我在。”陈秀兰说,“我去医院。”
“好。”
她挂了电话。
推着车,转身往医院的方向走。
路上的人来来往往。
没有人注意到她。
也没有人知道。
今天早上。
老巷又少了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