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老院在三楼。
走廊很长。
顾伯走得很慢。
妈的,腿真不争气。
周建国走在前头,刘翠花跟在最后。
三个人都没说话。
走廊尽头有个房间,门开着。
里面坐着个老太太。
背对着门,看着窗外。
头发全白了。
“妈。”周建国喊了一声。
老太太没动。
“有人来看你。”
还是没动。
顾伯走到门口,站住了。
“阿秀?”他轻声问。
老太太慢慢转过头。
脸很瘦,眼睛很亮。
“你是……”她眯着眼看顾伯。
“我是顾长河。”
“邮局那个?”
“对。”
老太太笑了。
笑得很淡。
“你老了。”她说。
“你也老了。”顾伯说。
刘翠花在后面轻轻咳嗽了一声。
“进来坐。”阿秀指了指椅子。
顾伯走进去,坐下。
刘翠花和周建国站在门口。
“我知道你会来。”阿秀说,“阿云跟我说过,她给你写了封信。”
“你都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阿秀看着窗外,“她什么都跟我说。”
顾伯从兜里掏出那封信。
纸都黄了,折痕处裂了口子。
“这封信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没收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阿秀说,“阿云寄出去那天,我就知道寄不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把地址写错了。”
顾伯愣住了。
“写错了?”
“对。”阿秀转过头看他,“她故意写错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阿秀没说话。
她看着窗外,很久。
离谱。
顾伯心里堵得慌。
“她怕。”阿秀终于开口,“怕你真的来了,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你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你知道她不是阿秀。”
顾伯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“她喜欢你喜欢得不行。”阿秀说,“但她知道你喜欢的是我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阿秀摆摆手,“都过去了。”
顾伯低下头。
手里那封信,像块石头。
“那这封信……”他问,“还要送吗?”
“送给谁?”
“周建国。”
阿秀看了一眼门口的儿子。
“那是你写的?”周建国问。
“不是。”顾伯说,“是你姨写的。”
“我姨?”
“阿云。”
周建国皱着眉头。
“她写给我的?”
“对。”
“写了什么?”
顾伯摇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没拆过。”
周建国伸出手。
顾伯把信递给他。
手指都在抖。
周建国接过信,没拆。
他看着信封上的字。
“这是我姨的字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她……”周建国顿了顿,“她走了三年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走廊里传来护士的脚步声。
很轻。
很慢。
“拆开看看吧。”阿秀说。
周建国点点头。
他撕开信封。
里面是一张纸。
叠得整整齐齐。
他打开,看了几行。
脸色变了。
“怎么了?”刘翠花问。
周建国没说话。
他把信递给顾伯。
顾伯接过来,低头看。
字很潦草。
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。
“建国:
你妈不是我姐。
我是你妈。”
顾伯手一松,信掉在地上。
真有你的。
这都什么事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