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电梯里哭完。
站起来。
擦了擦脸。
手机又响了。
老顾。
“儿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说她想吃草莓。”
“我知道，你刚说过了。”
“哦。”
“还有事吗？”
“有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妈说，她想吃你做的鸡蛋。”
“不是西红柿炒蛋。”
“是煎蛋。”
“煎得焦焦的那种。”
我愣住。
我妈以前最爱吃煎蛋。
焦的那种。
每次我煎糊了她都夸我手艺好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明天早上我煎。”
“好。”
“那我挂了。”
“嗯。”
电梯到了一楼。
我走出去。
雨还在下。
我冒雨去超市。
买了鸡蛋。
草莓。
还有一袋面粉。
回家。
开门。
出租屋里黑漆漆的。
老顾还没回来。
我把东西放冰箱。
看到冰箱上的便签。
老顾写的：
“儿子，鱼汤在锅里，记得热了喝。
爸晚上不回来吃饭，在医院陪你妈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
“你妈今天精神不错，笑了三次。”
我笑了。
然后哭了。
操。
我真服了。
一个大男人天天哭。
我热了鱼汤。
喝了两碗。
然后开始煎蛋。
第一个。
糊了。
第二个。
也糊了。
第三个。
总算焦得刚刚好。
我把它放碗里。
拍了张照。
发给老顾。
“明天早上给你和妈带过去。”
老顾回：
“好。”
“你妈说她想现在就吃。”
我回：
“让她等着。”
“明天早上新鲜的。”
老顾发了个笑脸。
我洗完碗。
坐在床上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李姨。
“小顾，你爸今天在医院哭了。”
“你知道吗？”
我回：
“知道。”
“他洗草莓的时候哭的。”
李姨：
“不是。”
“是跟你妈说话的时候哭的。”
“你妈说想吃煎蛋。”
“你爸说儿子会做。”
“然后你妈就哭了。”
“你爸也跟着哭。”
“两个人抱在一起哭。”
我愣住。
“李姨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谢谢你告诉我。”
李姨：
“不客气。”
“你爸是个好男人。”
“别怪他。”
我回：
“我不怪他。”
“早就不怪了。”
李姨发了个大拇指。
我放下手机。
躺下。
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老顾和我妈抱在一起哭的样子。
离谱。
这两个人。
当年分开的时候没哭。
现在倒哭了。
我翻了个身。
手机又亮了。
是老顾。
“儿子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妈说，她想见你。”
“明天早上。”
“你早点来。”
我回：
“好。”
“七点。”
老顾：
“好。”
“爸等你。”
我盯着那三个字。
“爸等你。”
鼻子又酸了。
操。
我真服了。
我把手机放枕头底下。
闭上眼睛。
明天早上。
煎蛋。
草莓。
医院。
一家人。
我睡着了。
梦里。
我妈在笑。
老顾在煎蛋。
我在旁边看着。
鸡蛋碎了。
我醒了。
窗外天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