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手机,半天没动。
身体不好?什么病?
“你说话啊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,有点抖。
我爸在那头叹了口气,像把什么重东西放下。“先天性心脏病,生下来就查出来了。你妈一直带着他看病,跑了好几个城市,花了不少钱。”
我靠在宾馆墙上,墙皮凉得扎人。
“她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她怕你恨她。”我爸的声音更低,“她说,她欠你的已经够多了,不想再让你操心。”
操你妈的心。
我真服了,这算什么?瞒着我生个弟弟,瞒着我他有病,现在又跑来跟我说对不起?
“她现在在哪?”我问。
“还在医院,她说想等你回去。”
“等我?”我冷笑了一声,“等我干嘛?等她再告诉我她有多难?”
我爸没说话。
我挂了电话。
在宾馆里坐了很久,窗外的路灯亮了,橘黄色的光打在窗帘上。我掏出那个塑料袋,橘子还是那几个橘子,纸条已经被我揉皱了。
展开,又看了一遍那行字。
“对不起,妈妈不是故意的。”
不是故意的。
她走的时候不是故意的。她偷偷看我报到不是故意的。她生弟弟不是故意的。
那她这些年,到底什么是故意的?
我站起来,把纸条拍在桌上,又拿起来,折好,放回口袋。
然后我出了门。
医院走廊的灯已经换成夜间的,暗了很多。走到病房门口,门虚掩着,里面传出我妈的声音,很轻,像怕吵醒谁。
“……他小时候特别怕打雷,一打雷就往我怀里钻。有一次半夜下大雨,雷特别响,他吓得哭,我抱着他在客厅坐到天亮。”
“嗯。”是我爸在应。
“后来他大了,就不让我抱了。”她的声音有点哑,“再后来,我就没机会抱了。”
我推开门。
她坐在床边,背对着门,肩膀微微抖着。我爸靠在床头,看见我进来,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他问。
我妈猛地转过头,眼睛红红的,脸上还有没干的泪。
“我……”她站起来,手不知道往哪放,“我就是来看看你爸,明天就走。”
“走哪去?”我问。
她张了张嘴,没说出来。
“你儿子呢?”我盯着她,“那个弟弟,他怎么办?”
她眼圈一下就红了,嘴唇哆嗦着,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他在他奶奶家。”
“他奶奶?”我皱眉,“你婆婆?”
她摇摇头,眼泪掉下来。“不是……是你奶奶。”
我愣在那。
离谱。
真有你妈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