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提示音响的时候,我正在厨房切土豆。刀落下去,汁水溅到围裙上,我下意识擦了擦,又继续切。那个提示音是旧手机备份恢复时带来的,一个我存了十年却从没拨出去的号码。
我妈去世后,我把她手机号存进通讯录,备注写“家”。后来换了几次手机,数据导来导去,这个号码始终在。每次看到,我都会愣一下,然后划过去。
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,我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。窗外有鸟叫,楼下小孩在哭,隔壁传来炒菜声。我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下午——我妈打来电话,我没接。
那时我刚结婚,搬到另一个城市。新工作、新房子、新生活,一切都乱糟糟的。我妈每天打两个电话,问吃了吗、冷不冷、要不要寄腊肉。我嫌烦,常常按掉,过了半天回一条微信:“忙。”
那天她打了三次。第一次我在开会,第二次我在和丈夫吵架,第三次我睡着了。第二天回拨过去,没人接。后来才知道,她那天下午摔了一跤,脑溢血。
后来我总想,如果当时接了,会怎样?也许她就不会急着出门去诊所,也许她会说“没事,就是有点头晕”,也许我会让她先躺下,然后叫救护车。但这些“也许”都没用。
我把土豆切完,放进水里泡着。手指被冷水激了一下,清醒很多。丈夫下班回来,看见我站在厨房发呆,问怎么了。我说没事,晚上吃土豆炖牛肉。他点点头,去客厅看手机。
我们结婚十年了。从无话不谈到相对无言,好像也没用什么力气。他忘了我的生日,我忘了他的体检预约。我们像两个室友,共用一张床,一个厨房,一段沉默。
有时候我会想,如果我妈还在,她会怎么说。她大概会劝我忍忍,说男人都这样,日子总得过下去。可她不知道,我忍的不是日子,是那种越来越空的寂静。
晚上他睡了,我独自坐在客厅,翻手机里旧照片。看到一张我妈抱着我的,她笑得眼睛弯弯的,头发还是黑的。那是我上初中时拍的,她刚学会用智能手机,非要自拍。
我把那张照片设成屏保。然后打开通讯录,盯着那个“家”字。手指悬在拨号键上,停了很久。
最后我锁了屏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有些电话,永远打不通了。但有些话,我还没说出口。
第二天早上,我翻出旧手机,试着充电。屏幕亮起来那一刻,我看到了那个未接来电的记录——十年前,三个,同一天。
我忽然想起,那天晚上,其实我醒来过一次。看到手机上有未接来电,心想太晚了,明天再回。然后翻了个身,继续睡。
那个夜晚很安静,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月光。我睡得很沉,不知道那个电话再也不会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