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了快两个小时。
雨一直下。
我妈坐在后座，抱着骨灰盒，一句话不说。
我盯着窗外。
路越来越偏。
全是山。
“你外公住这儿？”沈砚之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从来不知道有外公。”
我妈抬起头。
“他不想见我们。”
“你爸出事之后，他就不让我回去了。”
我冷笑。
“现在倒是想见了。”
导航显示到了。
一个老院子。
青砖墙，木头门。
门口站着个老头。
穿着中山装，背着手。
我下车。
他看着我。
“念念。”
“进来吧。”
院子里有棵槐树。
树下摆着茶桌。
他坐下，指了指对面的凳子。
“坐。”
我没坐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他端起茶杯。
“你爸的骨灰，给我。”
“凭什么？”
“我是他岳父。”
“你妈没跟你说过？”
“你爸娶你妈，是我同意的。”
“后来他查宏达，我劝他别查。”
“他不听。”
“结果呢？”
他放下杯子。
“死了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你早知道会出事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拦着？”
他看着我。
“拦不住。”
“你爸那个人，认死理。”
“跟你一样。”
沈砚之走过来。
“老爷子。”
“你认识我？”
“你爸来找过我。”
“他死之前。”
沈砚之愣住。
“他说什么？”
“他说，如果有一天他出事，让我照顾你。”
“我答应了。”
“所以这些年，我一直在看着你。”
沈砚之沉默。
我看着他。
“那你知不知道，赵永昌在查什么？”
他笑了。
“赵永昌？”
“他不过是个跑腿的。”
“真正要你爸命的，是孟庆国背后的人。”
“谁？”
他站起来。
“你妈。”
我转头看我妈。
她低着头。
“妈？”
她不说话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我妈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她是你爸的线人。”
“你爸查宏达，她帮忙递消息。”
“后来你爸死了，她怕了。”
“就跑了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
我妈哭了。
“念念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我没想到会害死你爸……”
我盯着她。
“你为什么不早说？”
“我怕……”
“怕你知道，就不认我了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有点离谱。
“搞毛啊。”
“你们所有人都在骗我。”
沈砚之拉住我。
“冷静。”
我甩开他。
“冷静个屁。”
“我妈是线人，我爸死了，赵永昌跑了，孟庆国失踪了。”
“现在你告诉我，我外公还活着。”
“我他妈怎么冷静？”
老头看着我。
“你比你爸还倔。”
“骨灰留下。”
“你爸该葬在祖坟里。”
我抱着骨灰盒。
“不行。”
“这是我爸。”
“我要带他回家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随你。”
“但你记住。”
“有些事，不知道比知道好。”
我转身就走。
沈砚之跟上。
我妈在后面。
我上了车。
发动引擎。
沈砚之看着我。
“去哪？”
“回家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我看着后视镜。
我妈站在院子里。
老头看着她。
“然后……”
“然后把我爸埋了。”
“再然后，找到孟庆国。”
“问清楚，到底谁杀了我爸。”
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陆念。”
“我是孟庆国。”
“想见你爸的真相，明天来宏达老楼。”
“一个人来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攥紧手机。
沈砚之看我。
“谁？”
“孟庆国。”
“他约我明天见面。”
“一个人。”
沈砚之皱眉。
“不能去。”
“他肯定设了局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我必须去。”
“你陪我去？”
他沉默。
“陪。”
“但得换个方式。”
我点头。
雨停了。
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