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渝盯着手机屏幕,手抖得厉害。
“搞毛啊。”他骂了一句。
他爸刚躺下,他不想惊动,轻手轻脚出了门,打车往顾伯那赶。
路上,他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借条?
他爸不是说是偷的吗?
怎么又变成借的了?
到了老居民楼,楼道灯坏了一盏,忽明忽暗的。
他敲了敲顾伯的门。
门开了,顾伯穿着那件旧棉袄,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纸。
“进来。”顾伯声音有点哑。
沈渝进屋,顾念也在,坐在沙发上,脸色不太好。
“沈哥,你来了。”顾念站起来。
“嗯。”沈渝接过借条,凑到灯下看。
纸已经脆了,边缘卷起,字迹潦草,但能看清。
“今借到沈国平同志五百元整,用于妻子生产,三年内归还。借款人:顾建国。”
沈渝愣住。
顾建国是顾伯的名字。
“这……”他抬头看顾伯。
顾伯坐下来,点了一根烟。
“我一直没跟你说实话。”
“那五百块,是我找你爸借的。”
“不是他偷的。”
沈渝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
“为什么说你爸偷的?”
顾伯吐了口烟。
“因为我不想让你爸觉得亏欠我。”
“你爸那性子,要是知道是我借的,肯定拼命还。”
“那时候他刚下岗,哪有钱?”
“我就说是我偷的,让他心安理得地收着。”
沈渝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妈的。
这都什么事啊。
“那后来呢?”他问。
“后来你爸一直以为是他偷的,心里愧疚了二十年。”
“我本来想等你们日子好过了再说,但今天看你爸那样子,我实在不忍心了。”
顾伯掐灭烟头,看着沈渝。
“小子,别怪顾伯。”
“我也是没办法。”
沈渝坐在椅子上,半天没动。
顾念递过来一杯水。
“沈哥,我爸这人就这样,什么事都自己扛。”
“他以为是为别人好,其实……”
“其实什么?”沈渝问。
“其实害得别人愧疚了二十年。”
顾念叹气。
沈渝喝了口水,涩得厉害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他问。
顾伯看着他。
“你回去跟你爸说,那五百块是我借的,不是他偷的。”
“让他别愧疚了。”
沈渝摇头。
“我爸刚睡下。”
“明天吧。”
“明天我跟他说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
“顾伯,你真是个……”
“是个什么?”顾伯笑了一下。
“是个好人。”
沈渝说完,拉开门走了。
楼道里,那盏坏掉的灯闪了两下,又灭了。
他掏出手机,给他爸发了条消息。
“爸,明天有事跟你说。”
发完,他靠在墙上,闭了闭眼。
这世界真他妈荒诞。
一个谎言,藏了二十年。
到头来,都是为了对方好。
可谁又真的好了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