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渝和顾念站在楼道里。
风灌进来,冷得人直哆嗦。
“你妈叫王秀琴?”沈渝又问了一遍。
“对。”
“县医院的?”
“对。”
沈渝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。”
“是她接生的。”
“我妈说,要不是她,我早没了。”
顾念愣住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我没逗你。”
“你妈救了你,你爸后来救了我爸。”
“操。”
两个人谁都没动。
风又灌进来,楼道里坏掉的灯闪了一下。
“所以……”顾念开口。
“所以什么?”
“所以咱俩这缘分,挺深。”
沈渝没接话。
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——
你妈救过我。
你妈救过我。
“你妈现在在哪?”沈渝问。
“走了。”
“走了?”
“嗯,走了好几年了。”
沈渝沉默。
“你妈走的时候,你回去了吗?”
顾念摇头。
“没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沈渝盯着他。
“你后悔吗?”
顾念没说话。
楼道里的灯又闪了一下。
“进去吧。”沈渝说。
“进去干嘛?”
“喝茶。”
顾念愣了一下,笑了。
“行。”
两个人推门进屋。
顾伯坐在沙发上,正翻着旧账本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聊啥了?”
“没聊啥。”
顾伯看了他们一眼,没再问。
沈渝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顾叔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认识王秀琴吗?”
顾伯手一顿。
“认识。”
“她是我妈。”
顾伯抬起头。
“你妈……”
“对,她救过我。”
顾伯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“你妈是个好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渝放下茶杯。
“顾叔,我想去看看她。”
“去哪看?”
“她埋在哪?”
顾念接话。
“在老家,后山上。”
“能带我去吗?”
顾念看了顾伯一眼。
顾伯点了点头。
“明天吧。”
“行。”
沈渝没再说话。
他想起他妈说过的话——
“那个护士,姓王,长得可好看了。”
“她说,孩子,别怕,有我在。”
“她救了你,也救了我。”
沈渝端起茶杯,又喝了一口。
茶凉了。
但他觉得心里热。
“顾叔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人这一辈子,是不是都在还债?”
顾伯笑了。
“不是还债。”
“是还念想。”
沈渝愣了一下。
“念想?”
“对。”
“你妈救你,是念想。”
“你爸救我,也是念想。”
“你来看我,还是念想。”
沈渝没接话。
他看着茶杯里浮起来的茶叶。
突然觉得,这世界挺小的。
“顾叔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我请假。”
“干嘛?”
“去后山。”
顾念看着他。
“我也去。”
“行。”
沈渝站起来。
“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
“顾叔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。”
顾伯没说话。
摆了摆手。
沈渝推门出去。
楼道里的灯,亮着。
他突然想起什么,掏出手机。
翻到一张照片。
是顾念给他看的那张。
照片上,王秀琴抱着孩子,笑得很开心。
沈渝盯着照片。
突然笑了。
“妈,我找到她了。”
他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楼道里很安静。
只有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