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的部门例会开了四十分钟,陈经理的PPT翻到第三十二页时,我盯着投影仪边缘的灰尘发呆。
“小周,这个数据你下周交。”他突然点名,我回过神,点头。旁边的刘姐用胳膊肘碰了碰我,小声说:“你脸色不太好。”我笑了笑,没说话。
散会后,我在茶水间倒水,听到几个新来的实习生聊天。一个说:“周姐看起来好严肃,我都不敢跟她说话。”另一个接:“她是不是更年期啊,天天板着脸。”
我端着杯子站在原地,热水烫得指尖发红,却没松手。更年期。这个词砸过来的时候,我想起上周我妈在电话里也这么说过我:“你说话怎么跟更年期似的?”那次我直接挂了电话,三天没接。
回到工位,桌上放着一个泡芙,奶油从破口处渗出来,沾到了便签纸。是隔壁工位的小林放的,便签上写着:“周姐,尝尝我女朋友做的,超好吃。”
我捏起泡芙,咬了一口。甜腻的奶油在嘴里化开,忽然有点想哭。
中午休息时,我在楼梯间抽烟,碰到保洁阿姨在拖地。她抬头看我一眼,说:“姑娘,少抽点,对肺不好。”我说好,却把烟掐灭在墙角的花盆里。花盆里的绿萝蔫蔫的,叶子泛黄,像极了办公室里的我们。
下午三点,我妈突然打来电话。我犹豫了一下,接了。她在那边说:“你爸今天去复查了,医生说指标还行。你上次说的那个药,我托人买了,你别操心了。”
“嗯。”我应了一声,嗓子发紧。
“你吃饭了吗?”她问。
“吃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我挂了。”
电话挂断的忙音里,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,每次打电话都只问吃了没,问完就挂。那时候我觉得她啰嗦,现在觉得她怕打扰我。
下班前,陈经理又发了封邮件,要求所有人明天交一份季度复盘。我看了一眼时间,晚上九点。
关掉电脑,我拿起手机,翻到和我妈的聊天记录。最后一条是她发的一张照片——阳台上的栀子花开了。我没回。
我想回一句“花好看”,打了又删,删了又打,最后还是没发。
走出公司大门,夜风灌进领口。我站在路灯下,拆开第二颗泡芙,奶油粘在嘴角,咸的。
原来眼泪流进嘴里,是这种味道。
有些道歉,说出口之前,已经在心里排练了一百遍。
可我还是没学会怎么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