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裂了。
不是摔的。是那个穿西装的男的，一巴掌拍飞的。
我刚把外卖递过去，他看了一眼，说汤洒了。我说我路上躲了条狗，急刹了一下。他说你他妈不会骑慢点？我说对不起，我赔。他说赔你妈，你赔得起吗？
然后他就拍了。
手机飞出去，砸在墙上，屏幕碎成蜘蛛网。
我愣了两秒。不是怕，是累。跑了十二个小时，腿都在抖，脑子里嗡嗡的。
他还在骂。什么“你们这些外卖狗”，什么“耽误我时间”。周围有人看，没人管。
离谱。
我真想一拳怼他脸上。但我没动。我弯腰把手机捡起来，屏幕还能亮，但划不动。
“你等着。”他说，然后掏出手机打电话。
我没等。我转身走了。
走到楼梯间，蹲下来，点了根烟。手抖得厉害，烟差点掉地上。
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我他妈为什么要干这个？
干了一年了。从早到晚，风吹日晒，被人当空气，被保安吼，被客户骂。有时候连句谢谢都听不到。
今天我本来想送完这单就休息的。因为昨天发烧，烧到三十九度，今天硬撑着出来。
结果就这？
真有你的。
烟抽到一半，手机震了。是系统派单，又来了。
我看着那个订单，忽然觉得特别好笑。
我站起来，把烟掐灭，把手机揣兜里。然后我做了个决定。
这个决定，我等了三十七天才敢做。
今天，不送了。
我把工服脱了，叠好，放在楼梯间的窗台上。
然后我下楼，往外走。
路过那个西装男，他还在打电话。看见我，愣了一下。“你站住！”
我没站住。
我听见他喊，但声音越来越远。
走出写字楼大门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路灯亮起来，街上全是下班的人。
我忽然觉得，这座城市，我好像从没认真看过。
手机又震了。我没看。
我往公交站走。
兜里有个本子，记了三十六个故事。
今天，我想写第三十七个。
我的。
关于告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