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,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,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。班主任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,眉头拧成川字。她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摔,粉笔灰扬起来,呛得前排的同学直咳嗽。
“这次月考,全班只有一个人及格。”她的目光扫过来,停在我脸上,“林越,你站起来说说,你是怎么做到的?”
我低着头,手指捏着桌角磨出的毛刺。那些题目我明明都会,可一到考场,脑子就像被塞进一团乱麻。我妈每周打三次电话,翻来覆去就是那句话:“你爸在工地上搬砖供你读书,你要是不考出个名堂,对得起谁?”
我站起来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。班主任叹了口气,让我坐下。她开始念成绩单,每一个名字后面跟着的数字,像刀子一样扎在空气里。念到第三排的时候,教室后门被推开一条缝,一封信滑了进来。
信封是牛皮纸的,没有邮票,没有署名。我弯腰捡起来,手心沁出细密的汗。拆开的时候,纸张边缘被我的指头捏出褶皱。里面只有一张横格纸,撕得不整齐,上面是蓝色圆珠笔写的字:
“林越,我知道你很难。你妈的话别太往心里去,你爸在工地不是一天两天了,他们只是怕你走弯路。但你记住,路是自己走的,分数不是全部。我在很远的地方,也在很想你。”
没有落款。可字迹我认得——是她。那个高三转学去了省城的女生,走之前连句告别都没留。我们隔着四百公里,她的信却像一道光,从门缝里挤进来。
我把信折好,塞进文具盒最底层。那天下午的课,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,只是盯着窗外,看梧桐叶一片片往下掉。放学后,我跑到学校后面的电话亭,投进一枚硬币,拨了她家的号码。响了三声,我挂了。我不知道该说什么,我怕一开口就哭出来。
晚自习的时候,我又把信翻出来看。横格纸背面还有一行小字,是铅笔写的,几乎被擦掉了:“别怕,我在。”
那晚我趴在桌上睡着了,梦见她站在梧桐树下,手里拿着一个信封,冲我笑。醒来的时候,脸上湿了一片。同桌递过来一张纸巾,什么也没说。
我拿起笔,在信纸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:“我不怕考试了,我怕你也不在。”然后把它重新装进信封,压在枕头底下。
后来我再也没见过那封信。搬家的时候,它不知道掉进了哪个纸箱的缝隙。但那些字一直嵌在我脑子里,每次想放弃的时候,就跳出来闪一下。
高考结束那天,我考了全班第三。班主任在讲台上表扬我,说我是黑马。我笑了笑,心里想的却是那句铅笔写的“别怕,我在”。
她后来去了南方,我留在北方。我们没有在一起,但那封信让我明白——有些东西,比分数更值得拼尽全力去守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