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四十点半,我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日历弹窗,上面写着「复盘会·务必参加」。发件人是林副总,收件人里只有我和另外两个组长。时间是晚上八点半,地点是公司楼下的咖啡厅。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快一分钟,手边的热水已经凉了。今天是结婚纪念日,我答应过沈荷七点前到家,带她去吃那家她念叨了三个月的日料。
“又加班?”沈荷的消息弹出来,没有表情,没有语气。
我打了三个版本的回话,全删了。最后只发了一句:“临时有个短会,八点半开始,最多一小时。”
“那我自己去吃。”
她没问能不能改天,也没说生气。就是那种平静,像冬天早晨推开窗看见白茫茫一片,没有声音,但你心里知道,温度已经降下去了。
林副总是个讲究“效率”的人。他的会议从来不会提前通知,总是当天下午发邀请,晚上就开。他说这叫“保持团队的应急意识”。但我们都知道,他是想测试谁真的“随时在线”。
上次我没参加,第二天晨会上他当着全组的面,笑着说了句:“沈工最近挺忙啊,会议都请不到你了。”那笑容底下压着的东西,比骂人还让人难受。
咖啡厅靠里的长桌已经摆好了笔记本和矿泉水。我到的时候,林副总正在跟李组长聊什么,看见我进来,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。
“沈工,今天这份数据你再看下,客户那边的反馈有点意思。”他把一张打印纸推过来,上面密密麻麻的折线图,标注着几个红色的峰值。
我坐下来,拿出手机调成静音。屏幕亮了一下,是沈荷发来的照片:一碟三文鱼刺身,旁边是她握着筷子的手。没有配文。
我回了个“好”,然后锁了屏。
会议开到一半的时候,手机又亮了。这次是微信电话,沈荷打的。我按掉,发了条消息:“在开会。”
她没再打过来。
十点十分,林副总终于把PPT翻到最后一页。他合上电脑,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沈工,辛苦了,早点回去。”
我收拾东西的时候,李组长凑过来低声说:“你也挺不容易的,嫂子那边没问题吧?”
“没事。”我笑了笑。
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,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。我打开沈荷的对话框,想打一行字解释,但打了几遍都不对。最后只发了句:“结束了,现在回。”
她没回。
开车回去的路上,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三个月前,林副总在例会上说过一句话:“家庭和工作,本来就是选择题。选什么,看你自己。”
当时所有人都笑了。
我没笑。因为我知道,他不是在开玩笑。
到家快十一点了。客厅灯亮着,餐桌上放着一份打包好的日料,用保鲜膜盖着,旁边压了张纸条。
沈荷的字很秀气,但那张纸上只写了六个字:“微波炉热两分钟。”
我站在餐桌前,看着那盒已经凉掉的刺身,忽然觉得整件事里,最奇怪的不是她没生气,而是我竟然松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