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说完。
病房安静。
像死了一样。
周建国蹲在墙角。
他抬头看我。
眼睛红的。
“你知道多少?”
我摇头。
“刚知道。”
他站起来。
腿在抖。
走到床边。
“老沈。”
“你欠我儿子一条命。”
“现在你告诉我。”
“你还要还我什么?”
我爸没说话。
他盯着天花板。
眼泪从眼角滑。
一滴。
又一滴。
我手机又震。
赵磊。
“沈默。”
“老孙儿子说。”
“那记者要采访你爸。”
“问我能不能安排。”
“我说你爸在医院。”
“他说那更好。”
“有画面感。”
我骂了句脏话。
“搞毛啊。”
“让他等着。”
挂断。
周建国突然开口。
“我要看行车记录仪。”
我爸闭眼。
“在保险柜。”
“钥匙在我枕头底下。”
我走过去。
掀开枕头。
一把老式铜钥匙。
锈了。
“保险柜在哪儿?”
“老槐树。”
“树根底下。”
“我挖了个洞。”
“用水泥封的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什么时候弄的?”
“去年。”
“我知道要拆迁。”
“就把东西挪了。”
周建国看着我。
“走。”
“去看。”
我点头。
出门前回头。
我爸还是那个姿势。
盯着天花板。
像一尊石像。
走廊里。
周建国走得很快。
我追上。
“周叔。”
“你恨他吗?”
他停下。
转身。
“恨。”
“但更恨自己。”
“当年。”
“我要是没跑。”
“也许能救孩子。”
“我跑了。”
“他撞了。”
“都跑了。”
“孩子死了。”
他继续走。
我跟在后面。
出医院大门。
风大。
冷。
我打车。
路上没说话。
到胡同口。
看见老槐树。
树根旁边。
有个新挖的坑。
赵磊站在那儿。
旁边一个年轻人。
拿相机。
赵磊看见我。
跑过来。
“你爸怎么样了?”
“还活着。”
“这是谁?”
“老孙儿子。”
“孙浩。”
“记者是他同学。”
我点头。
走到树根边。
蹲下。
看见水泥封口。
用钥匙撬。
水泥碎。
露出一个小保险柜。
我拉出来。
插钥匙。
拧。
开了。
里面一个U盘。
一封信。
还有一张照片。
我拿起照片。
是我爸和周建国。
年轻时候。
站在老槐树底下。
笑。
周建国抢过U盘。
“电脑。”
孙浩递过来一台笔记本。
插上。
打开。
一个视频文件。
点开。
画面抖。
夜间。
车前灯。
砰。
一声闷响。
画面停。
我爸下车。
看见地上一个小孩。
他愣了三秒。
然后上车。
倒车。
掉头。
走了。
周建国看完。
没说话。
蹲下去。
抱着头。
“卧槽。”
“真是他。”
我站着。
腿软。
跪了。
膝盖磕在水泥地上。
疼。
但没感觉。
赵磊扶我。
“沈默。”
“你没事吧?”
我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“就是。”
“觉得。”
“我爸。”
“真不是东西。”
周建国抬头。
“你也是受害者。”
“别这么说。”
我苦笑。
“受害者?”
“我他妈。”
“是凶手儿子。”
风又大。
老槐树叶子响。
沙沙的。
像在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