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淮一宿没睡。
天刚蒙蒙亮,他就把狗子踹醒。
“走。”
“去哪?”狗子揉眼。
“皇宫。”
狗子愣了,“大哥,你疯了?柳儿说了别去。”
“她说了我就得听?”顾淮把信塞进怀里,“王副将死了,刘管事死了,老赵死了——线索全断了。唯一剩下的,就是那块令牌上的‘宫’字。”
“可那是皇宫啊!”
“我知道。”顾淮推开门,“但不去,就永远不知道谁要杀我。”
狗子还想劝,顾淮已经走出院子。
两人摸到皇城根下,天已经大亮。
顾淮找了一处偏僻的角门,蹲在墙根观察。
“大哥,你真要翻墙进去?”狗子声音发抖。
“不然呢?走正门?”
“被抓到就是死罪。”
“被抓到再说。”顾淮盯着墙头,“你在外面接应,我进去半个时辰就出来。”
“半个时辰?”
“如果我没出来——”顾淮顿了顿,“你就跑,跑得越远越好。”
狗子眼眶红了,“大哥……”
“别磨叽。”顾淮深吸一口气,助跑几步,蹬墙翻了上去。
墙内是御花园的角落。
顾淮落地无声,猫着腰沿假山移动。
他心里其实也在骂娘——我真服了,我一个边军小卒,居然要夜闯皇宫。
离谱。
但没办法。
王副将留下的令牌,背面那个‘宫’字,像根刺扎在心里。
他摸到一处偏殿,听见里面有人说话。
“……刘公公说了,那个姓顾的必须死。”
“可他已经到京城了。”
“那就让他永远出不去。”
顾淮屏住呼吸。
说话的是两个太监。
一个尖细的声音继续说:“刘公公吩咐了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“可他身边有人保。”
“保?谁保得住?”尖细声音冷笑,“东厂要杀的人,还没谁能活过三天。”
顾淮握紧拳头。
果然是他。
刘瑾。
但他为什么要杀我?
我跟他无冤无仇。
除非——我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。
可我知道什么了?
顾淮脑子飞快转着。
他想起王副将临死前的眼神,想起老赵说的“真正的敌人不在京城”,想起柳儿那句“别去皇宫”。
不对。
如果敌人是刘瑾,他就在京城,就在皇宫。
那“不在京城”是什么意思?
顾淮越想越乱。
这时,偏殿的门突然打开。
尖细声音的太监走出来,正好跟顾淮打了个照面。
“你是谁?!”
顾淮二话不说,一拳砸过去。
太监倒地。
另一个太监冲出来,顾淮一脚踹翻。
他蹲下,掐住尖细声音的脖子。
“说,刘瑾在哪?”
“你……你找死……”
“我问你他在哪!”
太监被掐得脸发紫,手指颤抖着指向西边。
“乾……乾清宫……”
顾淮松开手,太监瘫在地上咳嗽。
他站起来,正要走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回头一看,一队禁军正朝这边跑来。
“有刺客!”
“抓住他!”
顾淮骂了一声,拔腿就跑。
禁军追了上来。
他在御花园里七拐八绕,翻过假山,跳过水池。
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“分开搜!”
顾淮钻进一处灌木丛,屏住呼吸。
禁军从他身边跑过,没发现他。
他松了口气,正要出来,一只手突然搭上他的肩膀。
顾淮浑身一僵。
回头。
一张脸凑在眼前——是柳儿。
“你怎么在这?”顾淮压低声音。
“我说了别来。”柳儿表情复杂,“你不听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来了?”
“因为有人让我来救你。”
“又是那个出高价的人?”
柳儿点头,拉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跑。
“跟我来。”
两人钻进一处假山后的暗道。
暗道很窄,只能弯腰走。
“这条道通往宫外。”柳儿说,“你出去之后,别再回来了。”
“可我没查清楚——”
“查清楚了。”柳儿打断他,“刘瑾要杀你,是因为你手里有那块令牌。”
“令牌怎么了?”
“那块令牌,是皇帝赐给刘瑾的。”柳儿说,“上面刻的‘宫’字,代表他可以在宫中随意行走。”
“那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“因为令牌背面,还有一行字。”柳儿看着顾淮,“你看见了吗?”
顾淮一愣。
他翻出令牌,仔细看背面。
除了那个‘宫’字,什么都没有。
“没有字啊。”
“有。”柳儿说,“但要用火烧才看得见。”
顾淮掏出火折子,点燃。
火光映在令牌背面。
果然,一行小字慢慢浮现——
“先帝遗诏,藏于乾清宫匾后。”
顾淮瞳孔猛缩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——”柳儿压低声音,“刘瑾在找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能让他当皇帝的东西。”
顾淮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“所以他要杀我,是因为我无意中拿到了这块令牌?”
“对。”柳儿说,“而你刚才闯进皇宫,正好给了他杀你的理由。”
“那我岂不是自投罗网?”
“是。”柳儿叹气,“但也是唯一的机会。”
“什么机会?”
“拿到遗诏。”柳儿说,“先帝遗诏里,写了刘瑾的罪状。”
“只要拿到它,刘瑾就完了。”
顾淮攥紧令牌。
“可乾清宫是皇帝住的地方,我怎么进去?”
“你进不去。”柳儿说,“但有人能进去。”
“谁?”
“皇帝本人。”
顾淮愣住了。
“可皇帝不是刘瑾的傀儡吗?”
“是。”柳儿说,“但他不傻。”
“他知道刘瑾在害他?”
“知道。”柳儿点头,“但他没办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刘瑾手里,有他的把柄。”
“什么把柄?”
柳儿摇头,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皇帝不傻?”
“因为——”柳儿顿了顿,“那个出高价保你命的人,就是皇帝。”
顾淮脑子一片空白。
皇帝?
皇帝在保我?
“可他为什么要保我?”
“因为你是唯一能拿到遗诏的人。”柳儿说,“王副将临死前把令牌给你,就是皇帝授意的。”
“王副将是皇帝的人?”
“是。”柳儿说,“他一直在替皇帝办事。”
“那他被刘瑾杀了?”
“对。”柳儿眼神黯淡,“皇帝很愧疚。”
“所以他想让我替他报仇?”
“不是报仇。”柳儿说,“是救人。”
“救谁?”
“救他自己。”
顾淮沉默了。
暗道里很安静,只有水滴声。
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
“先出去。”柳儿说,“出去之后,去城西找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赵婆子的儿子。”柳儿说,“他在宫里当差,能帮你传话给皇帝。”
“传什么话?”
“告诉他——你愿意帮他。”
顾淮深吸一口气。
“好。”
他跟着柳儿,继续往暗道深处走。
身后,禁军的喊声越来越远。
但顾淮知道,真正的危险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