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柱带着我们七拐八拐,钻进省城西边一条老巷子。
巷子深,路灯坏了大半,黑得看不清路。
我脚底打滑,差点摔了,顾长河一把拽住我胳膊。
“慢点。”他低声说。
我没吭声,心跳还没缓过来。
刚才那枪太突然了。
光头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,我到现在手还在抖。
赵铁柱停在一扇木门前,敲了三下,又敲两下。
里头有人问:“谁?”
“老赵家的。”赵铁柱说。
门开了条缝,一个老太太探出头,看见赵铁柱就笑了。
“小赵啊,快进来。”
我们跟着进去,院子不大,种着几棵白菜,墙角堆着煤球。
老太太领我们进屋,屋里坐着个老头,穿着旧军装,正在看报纸。
“司令。”赵铁柱喊了一声。
老头抬头,目光扫过我们,最后落在赵铁柱脸上。
“出事了?”
“李国良的事。”赵铁柱说,“有人要灭口,我带他们来找您。”
司令放下报纸,指了指凳子。
“坐下说。”
赵铁柱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,从王麻子倒卖军火,到李副部长插手,再到省军区宿舍的枪击。
司令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证据呢?”他问。
顾长河从怀里掏出那个信封,递过去。
司令接过去,打开看了看,脸色沉下来。
“胆子不小。”他哼了一声,“连军火都敢动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桌前,拿起电话。
摇了几下,接通了。
“我是老周,给我接军区保卫处。”
电话那头说了什么,司令皱眉。
“李国良呢?控制住了没有?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司令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跑了?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们干什么吃的!”
我心头一紧。
李国良跑了。
那我们的麻烦还没完。
司令挂了电话,转过身来。
“李国良两个小时前离开省军区,下落不明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赵铁柱问。
“我已经让人去找了。”司令说,“你们今晚先住这儿,明天再说。”
老太太去给我们收拾房间。
我坐在凳子上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顾长河看了我一眼,低声问:“累了?”
“嗯。”我说,“有点。”
其实不是累,是害怕。
李国良跑了,他肯定会找我们。
司令又拿起电话,打了几个,声音一直压着,听不清说什么。
等老太太出来说房间好了,司令才放下电话。
“你们先去休息。”他说,“明天一早,我安排人送你们去军区招待所,安全些。”
我站起来,腿有点软。
顾长河扶了我一把。
“没事吧?”他问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就是有点饿。”
老太太笑了。
“我去给你们下碗面。”
我跟着老太太去厨房帮忙,她一边烧水一边跟我唠嗑。
“你们这些年轻人,胆子真大。”她说,“那李国良可不是好惹的。”
“您认识他?”我问。
“听老周提过。”老太太说,“说是省里有人撑腰,谁也动不了他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?”老太太往锅里下面条,“现在老周出手了,他跑不了。”
面条煮好了,老太太给每人盛了一大碗,还卧了个荷包蛋。
我端着碗,坐在院子里吃。
顾长河坐我旁边,吃得很快。
“慢点。”我说,“烫。”
他抬头看我一眼,笑了。
“你刚才不是喊饿吗?”
“那也不能烫着。”
我们俩吃完面,老太太又给倒了热水。
洗了把脸,我跟着老太太去房间。
房间不大,一张床,一张桌子,窗户对着院子。
顾长河住隔壁。
我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。
枪声,光头倒下去的样子,李国良跑了。
还有那个预感。
从进了省城,我就一直觉得不对劲。
好像有什么东西,一直在暗处盯着我们。
我闭上眼睛,想睡,但睡不着。
突然,外头传来一声响。
像是猫踩翻了瓦片。
我坐起来,竖起耳朵听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。
但我心里的预感越来越强。
有危险。
就在附近。
我跳下床,推开门,往顾长河房间跑。
“顾长河!”我喊。
门开了,顾长河光着膀子站在门口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有……”我话没说完,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像是有人跳进了院子。
顾长河一把把我拉进屋,关上门。
“别出声。”
他摸到床头,从枕头底下掏出那把枪。
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我心跳得快要蹦出来。
顾长河挡在我前面,举着枪,盯着门口。
脚步声停了。
就在门外。
然后,有人敲门。
“咚咚咚。”
三下。
我和顾长河对视一眼。
他没动。
“咚咚咚。”
又三下。
然后,一个声音说:“是我,老周。”
是司令。
顾长河放下枪,松了口气,打开门。
司令站在门外,手里拿着手电筒。
“你们没事吧?”他问。
“没事。”顾长河说,“怎么了?”
“刚接到电话,李国良在城东被发现了。”司令说,“我让人去抓了,你们安心睡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了。
我靠在墙上,腿还在抖。
顾长河关上门,看着我。
“吓到了?”
“嗯。”我说,“有点。”
他走过来,站我面前,低头看我。
“没事了。”他说,“睡吧。”
我点点头,转身往自己房间走。
走了两步,又回头。
“顾长河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晚上别关门。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