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床边。
她还在睡。
呼吸很轻。
像随时会断掉。
我低头。
看到枕头下面压着个本子。
旧的。
封面磨得发白。
我伸手。
抽出来。
翻开。
第一页。
她的字。
很工整。
“2009年3月12日。”
“妈走了。”
“我退学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翻下一页。
“2010年。”
“在工厂打工。”
“每天十二个小时。”
“手磨出泡。”
“疼。”
再翻。
“2012年。”
“自考。”
“过了。”
“可以当老师了。”
我手发抖。
翻到后面。
“2024年。”
“查出肝癌。”
“晚期。”
“三个月。”
我眼睛红了。
再翻。
最后一页。
“2025年1月。”
“林小北。”
“这小子。”
“跟我当年一样。”
“倔。”
“我不想他走我的路。”
“所以。”
“我得骗他。”
“让他恨我。”
“这样他才能往前走。”
我合上本子。
手抖得厉害。
妈的。
她全知道。
她什么都知道。
她故意编那些谎话。
什么胃癌。
什么放弃高考。
全是假的。
她就是想让我恨她。
我站起来。
看着她。
她还在睡。
脸上没血色。
我突然想笑。
又笑不出来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我小声说。
“陈静。”
“你他妈真有你的。”
她没醒。
我坐下。
把本子放回去。
突然觉得。
她不是不想让我心疼。
她是怕。
怕我心疼完了。
就忘了她。
我伸手。
握住她的手。
她动了一下。
没睁眼。
“林小北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翻我日记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沉默。
“对不起。”
我说。
“不用。”
她声音很轻。
“反正。”
“都是写给你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她睁开眼。
看着我。
“最后一页。”
“本来想等你解完题再给你。”
“现在看了也好。”
我鼻子酸了。
“陈静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骗了我多少次。”
她笑了。
“数不清了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还。”
她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我。
我突然懂了。
她不需要我还。
她只需要我活着。
好好活着。
我低头。
“行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
她闭上眼。
“谢谢。”
我握紧她的手。
没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