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ICU门口坐了一夜。
走廊的灯。
惨白。
护士换了两班。
凌晨三点。
门开了。
医生走出来。
“林小北?”
我站起来。
腿麻了。
“她醒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她让你进去。”
我走进ICU。
陈静躺在床上。
脸色蜡黄。
嘴唇干裂。
她看见我。
笑了。
“你还在啊。”
声音。
像砂纸磨过。
“嗯。”
“我以为你走了。”
“走哪去?”
她咳嗽。
“回家。”
“回个屁。”
我坐到床边。
“陈雪都告诉我了。”
她眼神闪了一下。
“她说什么了?”
“说你当年不是放弃高考。”
“是被退学。”
她闭上眼。
“还说你只有两周。”
沉默。
“不是吧。”
她睁开眼。
“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说。”
“因为我是你学生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“林小北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什么?”
“骗了你那么多次。”
我看着她的脸。
“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?”
她没说话。
“你说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说啊。”
她看着我。
眼泪滑下来。
“我其实。”
“不是肝癌。”
我心脏一紧。
“是脑癌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已经扩散了。”
“医生说。”
“最多一周。”
我站起来。
椅子倒了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有什么用!”
我喊出来。
护士探头看。
我蹲下。
“你为什么要骗我?”
“我怕你受不了。”
“我现在就受不了!”
她伸手。
想摸我的头。
但够不到。
我抓住她的手。
冰凉的。
“林小北。”
“你解出那道题了。”
“我很高兴。”
“高兴个屁。”
“真的。”
“我这一辈子。”
“最后悔的事。”
“就是当年没坚持。”
“但你坚持了。”
“所以我死了也值。”
“值什么值。”
“你死了我怎么办?”
她没说话。
我哭了。
“你他妈别死。”
“行不行?”
她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我尽量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都什么时候了。
还开玩笑。
我握着她的手。
“你是不是又骗我?”
“没有。”
“这次是真的。”
“真的什么?”
“真的只剩一周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那我明天还来。”
“好。”
“后天也来。”
“好。”
“每天都来。”
她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我。
眼神。
像在告别。
我站起来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好好休息。”
“好。”
我转身。
走到门口。
“林小北。”
我回头。
“谢谢你。”
我没说话。
走出ICU。
走廊。
空荡荡的。
我靠墙。
蹲下。
手机响了。
是我妈。
我接起来。
“小北。”
“你在哪?”
“医院。”
“你老师怎么样了?”
“快死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明天还来。”
“你不上课了?”
“上课重要还是她重要?”
“你……”
“妈。”
“她是我老师。”
“她快死了。”
“我想陪她。”
电话那头。
沉默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
“那你注意身体。”
“嗯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看着天花板。
卧槽。
这世界。
真他妈离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