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土机轰隆隆响。
工人看着我,像看傻子。
“小伙子,你挡不住的。”他说。
我没让。
顾大爷走出来,把照片揣兜里。
“让他们拆吧。”他说。
“不行!”我吼出来,“凭什么?三天都没到!”
工人耸肩:“上面命令。”
我手机响了。主任。
“沈远航,你疯了?”主任骂,“敢挡拆迁队?你真服了,不想干滚蛋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,“合同写的三天,你违约。”
“违约?”主任笑了,“这巷子明天就归政府了,你跟谁讲合同?”
我挂了电话。
妈的。
“大爷,你进屋。”我说,“我来处理。”
顾大爷没动。
“小沈,”他说,“算了吧。这铺子,我守了四十年,够了。”
“不够。”我说。
工人往前走,我伸手拦住。
“再往前一步,我报警。”
“报呗。”工人说,“我们合法。”
我掏出手机,真的拨了110。
顾大爷突然拉我胳膊。
“小沈,”他声音发抖,“你听我说。这巷子,其实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其实早就不是我的了。”
“啥?”我愣住。
“十年前,我儿子就把铺子卖了。”顾大爷低下头,“我一直在租。租约前天到期。”
我脑子嗡一声。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就是舍不得。”他说,“那些东西,都是假的。照片、信件、旧物——都是我从垃圾堆捡回来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骗我?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他说,“那些故事是真的。巷子里的人,真的存在。只是他们走了,东西扔了。我捡回来,假装他们还在。”
推土机又响了一声。
我站在原地,手机还拿在手里。
“大爷,你真有你的。”我说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“不用。”我笑了,“你骗了我,可你救了我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以前觉得,这工作就是混日子。”我说,“但你让我知道,有些东西,值得拼命。”
工人等得不耐烦了。
“到底拆不拆?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拆。”我说,“但给我十分钟。让我拍完。”
工人看看表:“五分钟。”
我冲进铺子,拿起相机。
顾大爷站在门口,眼泪掉下来。
“小沈,你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我说,“拍完,咱们喝酒。”
镜头里,他笑了。
推土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。
我按下快门。
突然,巷口传来一声喊。
“等等!”
我转头。
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跑过来,气喘吁吁。
“这铺子不能拆!”他说。
“你谁啊?”工人问。
“我是顾建国。”他说,“顾大爷的儿子。”
顾大爷愣住了。
“爸,”顾建国说,“我把铺子买回来了。”
全场安静。
只有推土机还在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