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路灯下。
手机屏幕上那个地址,我看了三遍。
老城区,解放路,七号院。
那地方我知道。
小时候路过过,破破烂烂的筒子楼,墙皮掉得跟癞子头似的。
我爸从来没提过那儿。
我掏出烟,点了一根。
风把烟吹散了。
王叔的电话又来了。
“小远,你去了没?”
“没。”
“你爸说,你爷爷腿脚不好,出不了门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还说,你爷爷这辈子就一个心愿。”
“啥?”
“想见你。”
我掐了烟。
“王叔,我爸跟我爷爷,到底怎么回事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爸年轻时抓过你爷爷,这事你知道吧?”
“知道。”
“后来你爸替他顶罪坐牢,出来以后,你爷爷不认他。”
“为啥?”
“你爷爷觉得,你爸丢了他的脸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什么逻辑?
“那你爸呢?”
“他从来没怪过你爷爷。”
“每年过年,都让我给他送饺子去。”
“但从来不见面。”
我攥紧手机。
“地址我收到了。”
“去不去,我自己决定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站在那儿,看着手机屏幕。
解放路七号院,302。
妈的。
我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两步,又停下。
掏出手机,给我妈发了条消息。
“妈,我爸的地址你知道不?”
她秒回。
“知道。”
“你爷爷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你想去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就别去。”
“为啥?”
“去了,你就得听你爷爷讲你爸小时候的事。”
“你受得了吗?”
我盯着屏幕。
是啊。
受得了吗?
我爸从来没跟我说过他小时候。
一次都没有。
我收起手机。
继续往回走。
走了大概两条街,我又停下了。
掏出手机,给顾小梅打了个电话。
“姑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我爷爷的地址不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去看过他没?”
“去过一次。”
“啥时候?”
“你爸去世后第三天。”
“他咋样?”
“哭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他哭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他说,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,就是没见你爸最后一面。”
我站在路边。
风很大。
“姑,我明天去。”
“好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抬头看天。
灰蒙蒙的。
像我爸的眼睛。
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我爸在报纸上写过一句话。
“有些事情,不是不想说,是说了也没人懂。”
我懂了。
爸。
我懂了。
明天,我去见爷爷。
替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