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我去了李建国家。
他儿子叫李阳，三十出头，跟我差不多大。
开门的时候，他手里捧着一个纸箱子。
“进来坐。”
我跟着他进屋。
客厅里摆着李建国的遗像，跟我爸的差不多岁数。
“我爸走之前，特意交代的。”李阳把箱子放在茶几上，“他说，这箱子里的东西，是给你爸的。”
我打开箱子。
里面是一沓信。
还有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，两个年轻人勾肩搭背，笑得灿烂。
一个是我爸。
另一个，应该是李建国。
我拿起信，随便抽出一封。
信纸已经泛黄。
字迹很潦草。
“老沈，今天工地又塌了，我差点没跑出来。”
“你他妈非要拉我一把，我欠你一条命。”
“这辈子，还不清了。”
我翻到下一封。
“老沈，我儿子出生了，叫李阳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也生一个？”
“到时候，咱俩的孩子一起长大。”
我又翻了一封。
“老沈，听说你腿瘸了。”
“是不是因为救我那次？”
“你他妈别瞒我。”
我的手指开始发抖。
李阳在旁边说：“我爸生前，一直念叨你爸。”
“他说，你爸是个好人。”
“比他好。”
我抬起头，看他。
“这些信，我爸本来想当面给你爸的。”
“但他怕你爸不收。”
“就让我等他走了以后，再交给你爸。”
我嗓子发紧。
“可我爸……也走了。”
李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所以，这些信，给你。”
我抱着箱子，站起来。
“谢谢。”
走到门口，李阳突然叫住我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我爸说，你爸救他那次，其实挺冤的。”
“因为，那次塌方，是因为我爸自己操作失误。”
“你爸替他扛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我爸说，他这辈子，最对不起的人，就是你爸。”
我出了门，走在街上。
风很大。
我抱着箱子，蹲在路边。
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。
爸，你他妈到底还扛了多少事？
我掏出手机，给我爸的号发了条短信。
“爸，我知道了。”
“李建国的事。”
“你真他妈傻。”
发完，我盯着屏幕。
没回复。
可我知道，他不会回了。
我站起来，擦了擦脸。
回家。
晚上，我坐在客厅，把信一封封看完。
最后一封，日期是去年。
“老沈，听说你病了。”
“别怕。”
“我等着你。”
“咱哥俩，下辈子还做兄弟。”
我合上信纸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病友老刘。
“小沈，你爸住院的时候，有个人来看过他。”
“一个瘸腿的老头。”
“你爸跟他聊了一下午。”
“走的时候，那老头哭了。”
我拿着手机，半天没说话。
“你爸跟我说，那人是他的救命恩人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瘸腿的老头。
李建国。
原来，他也来看过我爸。
我走到阳台，看着夜空。
爸，你到底还有多少事，是我不知道的？
风又吹起来。
我缩了缩脖子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李阳。
“沈默，我爸留给你爸的东西，还有一样。”
“明天，你来我家拿。”
我愣住。
还有？
搞毛啊。
爸，你的事，怎么还没完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