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江棠就醒了。
她没睡好，脑子里全是事。
顾沉舟已经在院子里洗脸了，水声哗啦啦的。江棠走出去，看见他脖子上的纱布还贴着，心里一疼。
“走吧。”顾沉舟擦完脸，也没多话。
两个人走在巷子里，谁都没开口。
江棠心里翻来覆去的，想问又不敢问。前世的事，她知道的太少了，全是碎片。
林秀芝住在镇子东头，一间小瓦房。门口种着几棵石榴树，叶子黄了一半。
顾沉舟敲门。
门开了，林秀芝站在里头，看见他俩，愣了一下。
“来了啊。”
她让开身子，让他们进去。
屋里很暗，只有一扇小窗户透光。林秀芝给两人倒了水，坐下。
“想问什么，问吧。”
江棠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条围巾，到底是谁织的？”
林秀芝看了顾沉舟一眼。
“你来说？”
顾沉舟摇头。
“你说吧。”
林秀芝叹口气。
“围巾是你织的，1994年冬天。”
江棠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我……我怎么不记得？”
“因为你发烧烧糊涂了。”林秀芝说，“那天你晕在路边，沉舟把你背回来的。你醒了以后，非要织条围巾谢他。织完你就走了，后来再也没提过这事。”
江棠张着嘴，说不出话。
“那……那前世呢？”
林秀芝脸色变了变。
“前世的事，我不想提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可是什么？”林秀芝突然提高声音，“你知道前世我告诉沉舟你在城南路口，他出了车祸，我后悔了整整一辈子！”
江棠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后悔？”
“对。”林秀芝眼眶红了，“我他妈以为你在那里，想让他去找你，结果……”
她没说完，别过脸去。
顾沉舟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
“过不去。”林秀芝声音发颤，“我欠你一条命。”
江棠看着他们，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。
原来……原来林秀芝也是重生的？
“你也是重生的？”她问。
林秀芝点头。
“比你俩都早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
“为什么不说？”林秀芝苦笑，“说了又能怎样？前世的事，改变不了。”
江棠沉默了。
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“那围巾上的日期……”
“是我绣的。”林秀芝说，“前世你织完围巾，让我帮你绣个日期。你自己忘了这事。”
江棠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围巾。
原来……原来她早就认识顾沉舟。
比她自己以为的，还要早。
“还有什么想问的？”林秀芝问。
江棠抬起头。
“前世，我到底为什么离开沉舟？”
林秀芝看了顾沉舟一眼。
顾沉舟没说话。
“因为你妈。”林秀芝说，“你妈嫌沉舟穷，逼你嫁别人。你拗不过，就跑了。”
江棠闭上眼。
原来是这样。
“那这一世……”
“这一世你自己选。”林秀芝打断她，“别管别人怎么说。”
江棠睁开眼，看着顾沉舟。
顾沉舟也看着她。
“我选他。”江棠说。
林秀芝笑了。
“那就好好过。”
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，林秀芝送他们出门。
走到门口，林秀芝突然拉住江棠。
“有件事，我得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前世你离开沉舟后，其实回来找过他。”
江棠愣住了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他出车祸那天。”林秀芝说，“你赶到医院，他已经不行了。”
江棠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你抱着他哭，说对不起，说下辈子一定好好对他。”
林秀芝顿了顿。
“然后你就走了，再也没出现过。”
江棠眼泪掉下来。
原来……原来前世她回来过。
只是太晚了。
顾沉舟走过来，握住她的手。
“回家吧。”
江棠点点头。
两个人往回走，谁都没说话。
但江棠知道，有些事，已经不一样了。
走到巷口，突然看见一个人影。
王麻子。
他靠在墙上，叼着烟，笑眯眯地看着他们。
“哟，两口子回来了？”
顾沉舟挡在江棠前面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王麻子吐掉烟头。
“不干什么，就是告诉你们一声——你爹的医药费，还没完呢。”
江棠心里一紧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，你爹欠我的钱，利滚利，现在可不是三千了。”
王麻子笑笑。
“三万。”
江棠脸色白了。
“你胡说！”
“胡说？”王麻子从兜里掏出一张纸，“白纸黑字，你爹按的手印。”
江棠抢过来一看，确实是她爹的笔迹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？”
“怎么不可能？”王麻子说，“你爹赌钱输的，借条在这儿呢。”
江棠手抖得厉害。
顾沉舟接过借条，看了一眼。
“三天。”他说，“三天后，我给你三万。”
王麻子愣了愣，随即笑了。
“行，有骨气。三天后，我等着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走了。
江棠看着顾沉舟。
“你哪来的三万？”
顾沉舟没说话。
“沉舟？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？”
顾沉舟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“别问了。”
江棠心里一沉。
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