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点。
手机震了。
王建国。
“陆先生,协议我让人送过去?”
我看了眼沈小曼,她还在睡。
“不急。”我说,“我这两天忙。”
“忙什么呢?”他笑了一声,“新铺子定了?”
“没。”我说,“钱还没捂热,不急。”
他沉默了两秒。
“陆先生,我跟你说实话吧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这块地开发,上面催得紧。你要是不签,后面手续走不动。”
“那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“有关系。”他说,“你不签,我这边的账没法平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账。
“王主任。”我说,“你这账,是跟谁的账?”
他没接话。
“陆先生,你是个聪明人。”他说,“钱都到账了,签个字,大家省事。你要是不签,后面出什么事,我不保证。”
这话听着像威胁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,“白纸黑字的协议,我不签你能怎么着?”
他挂了。
沈小曼醒了。
“谁啊?”
“王建国。”我说,“催签协议。”
她坐起来。
“要不签了吧?”她说,“钱都到了,别惹事。”
“不是钱的事。”我说,“他刚才说漏嘴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说账对不上。”我说,“他跟开发商的账,肯定有问题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真要查?”
“嗯。”
她没再说话。
洗漱的时候,我手机又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“陆远是吧?”对方声音很冲,“我是拆迁办的张磊。王主任让我通知你,今天下午三点,来办公室签协议。不来,后果自负。”
“后果?”我说,“什么后果?”
“你自己想。”他挂了。
我笑了。
真有你的。
沈小曼走过来。
“谁啊?”
“拆迁办的。”我说,“换人打电话了。”
“他们急了?”
“急了。”我说,“越急越说明有问题。”
她咬着嘴唇。
“陆远,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他们真干出什么事。”她说,“咱们就两个人。”
我握住她的手。
“怕什么。”我说,“有理走遍天下。”
她没笑。
中午,我出门买菜。
路过老铺子那条街,围挡已经拆了,挖机在轰隆隆地推墙。
我站了一会儿。
一个戴安全帽的走过来。
“看什么呢?”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以前在这儿开店。”
“哦。”他指了指,“这片拆完盖商场,明年就开业。”
“开发商是谁?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问这干嘛?”
“好奇。”
他没理我,走了。
我掏出手机,给朋友老刘打电话。
“帮我查个东西。”我说,“王建国那个拆迁办的,跟哪个开发商走得近。”
“行。”老刘说,“不过你得请我喝酒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挂了电话,我往回走。
手机又震。
王建国。
“陆先生,下午三点,别忘了。”
我没回。
回到家,沈小曼在做饭。
“下午去吗?”
“不去。”我说,“让他们等着。”
她没说话。
锅里的油滋滋响。
我坐在沙发上,翻手机。
老刘发来一条消息:
“查到了。王建国跟本地开发商‘宏远地产’关系密切。去年有人举报他收好处费,后来不了了之。”
下面附了一张截图。
举报信。
署名是“一个被强拆的商户”。
我放大看。
里面写着:王建国与宏远地产总经理李宏远是同学,拆迁款比市场价低30%,差价进了私人腰包。
我心跳加速。
“小曼。”
“嗯?”
“咱们那笔补偿款,你觉得多了还是少了?”
她想了想。
“少了。”她说,“按市价,至少多给五万。”
“少了?”
“嗯。”她说,“所以我当时不想签,但他们催得紧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催得紧吗?”
她摇头。
“因为。”我说,“他们怕你闹。”
她愣了。
手机又响。
王建国。
我没接。
他发了一条短信:
“陆先生,你老婆的裁缝店,评估报告我手里有一份。你要是聪明,下午来签。要是不来,这份报告可能会出现在税务局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沈小曼走过来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他威胁我。”我笑了,“他说有你的评估报告,要举报你偷税。”
她脸白了。
“我没偷税!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他就是吓唬你。”
她攥紧拳头。
“陆远。”她说,“咱们报警吧。”
“报警没用。”我说,“他没明说,就是暗示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我站起来。
“下午。”我说,“我去会会他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“不用。”我说,“你在家等我。”
她摇头。
“不行。”她说,“我不放心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那行。”我说,“一起去。”
她点头。
两点半。
我们出门。
阳光很毒。
我拉着她的手。
“别怕。”
“嗯。”
到了拆迁办门口,门卫拦住了。
“找谁?”
“王建国。”
“预约了吗?”
“他让我来的。”
门卫打了个电话,然后放行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
我敲了敲门。
“进。”
推开门。
王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,旁边站着张磊。
他笑了笑。
“陆先生,沈女士,坐。”
我没坐。
“协议呢?”
他递过来。
我翻开看。
条款跟之前一样。
“钱到账了,签个字就行。”他说。
我合上协议。
“王主任。”我说,“我听说,你跟宏远地产的李总是同学?”
他脸色变了。
“谁说的?”
“随便问问。”
他盯着我。
“陆先生,有些事,知道太多没好处。”
“是吗?”我说,“那举报信的事,你知道吗?”
他腾地站起来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我说,“我就是想问问,你这补偿款,是按什么标准算的?”
他脸涨红。
“你查我?”
“不敢。”我说,“就是好奇。”
张磊往前一步。
“陆远,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我笑了。
“罚酒是什么?”
他伸手要抓我。
沈小曼挡在我面前。
“别碰他!”
王建国喊住张磊。
“行了。”他坐下,看着我,“陆先生,你想怎么样?”
“我不想怎么样。”我说,“我就想知道,这钱,到底是谁的?”
他沉默。
“你的。”他说,“就是你的。”
“那宏远地产呢?”
他没说话。
我拿起协议。
“协议我先带走。”我说,“等我查清楚了,再签。”
他脸色铁青。
“陆远,你别后悔。”
我拉着沈小曼,转身出门。
走到门口,我回头。
“王主任,举报信的事,我也有。你要是想玩,我陪你。”
他愣住了。
我关上门。
走廊里,沈小曼的手在抖。
“陆远。”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回家。”
走出拆迁办,阳光刺眼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老刘发来一条消息:
“刚收到消息,宏远地产李宏远,今天下午被纪委带走了。”
我停下脚步。
沈小曼看着我。
“怎么了?”
我笑了。
“王建国。”我说,“他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