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手机屏幕,手有点抖。
沈小曼凑过来看,脸色刷白。
“他真敢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外面黑漆漆的,路灯昏黄。
“明天去不去?”她问。
“去。”我说,“不去显得我怕他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我打断她,“税务的事,大不了补税罚款。他张德明还能把我抓了?”
沈小曼没说话。
我知道她担心什么。偷税这事,往小了说是补钱,往大了说,真能判刑。
操。
我他妈一个工地技术员,现在要跟副区长斗。
离谱。
“睡吧。”我说,“明天再说。”
她没动。
“陆远。”
“嗯?”
“要不……咱们签字吧。”
我回头看她。
她眼圈红了。
“签字,拿钱,重新开店。”她说,“别折腾了。”
我走过去,抱住她。
“不行。”我说,“签了字,就真成他砧板上的肉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我说,“我陆远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,但这次,我不退。”
她靠在我肩膀上,哭了。
我拍着她的背,心里酸得很。
这一夜,我没怎么睡。
第二天早上,我七点就起来了。
沈小曼做了早饭,我们俩都没怎么吃。
八点半,我出门。
“等我消息。”我说。
她点头,没说话。
到了拆迁办,门口没人。
我进去,前台小姑娘说张德明在三楼会议室。
我上楼。
推开门,张德明坐在长桌那头,面前摆着个文件夹。
“来了?”他说,“坐。”
我坐下。
他没废话,直接把文件夹推过来。
“你的税务记录。”他说,“2019年到2023年,少报了将近二十万营收,漏税加滞纳金,大概六万。”
我没动。
“你想怎么样?”我说。
“不怎么样。”他笑了,“我就是提醒你,签字,这事就算了。不签,我明天就把材料送到税务局。”
我盯着他。
他也盯着我。
“张副区长。”我说,“你就不怕纪委查你?”
“查我?”他笑出声,“我有什么好查的?我跟宏远地产没关系,李宏远的事,我一概不知。”
“那王建国呢?”
“王建国是他自己的问题。”他说,“我跟他只是工作关系。”
操。
真他妈干净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行。”我说,“我签字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我说,“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补偿款再加十万。”我说,“我老婆的店,装修费、设备费、搬家费,这些都得算。”
他皱眉。
“这不合规矩。”
“不合规矩?”我笑了,“你拿税务记录威胁我,就合规矩了?”
他沉默。
好一会儿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十万就十万。”
“协议拿来。”我说。
他递过来。
我翻了翻,拿起笔。
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。
手有点抖。
“签啊。”他说。
我抬头看他。
“张副区长。”我说,“你有没有想过,我签了字,转头就去举报你?”
他脸色变了。
“你不敢。”
“为什么不敢?”
“因为你老婆的税务记录在我手上。”他说,“你举报我,我就举报她。”
“那咱们就一起死。”我说。
他盯着我。
我也盯着他。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,我放下笔。
“我不签了。”我说,“你举报吧。”
他愣住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不签了。”我站起来,“六万块,我认了。但你张德明,我盯上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老婆的店,你拆了。我老婆的税,你查了。我老婆的眼泪,你看到了。”我说,“现在,轮到你了。”
我转身,拉开门。
背后传来他的声音。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我没回头。
走出拆迁办,阳光刺眼。
手机响了。
是沈小曼。
“怎么样了?”
“没签。”我说,“准备补税吧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陆远。”她说,“你真行。”
“嗯。”我说,“回家吧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站在路边,点了根烟。
手还是抖。
妈的。
接下来,才是硬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