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半。
食堂里就俩人。
我擦着杯子,老沈在后头熬汤。门帘一掀,进来个女的。
三十出头,穿件灰风衣,脸白得跟纸似的。
她坐吧台边,把一只怀表拍在桌上。
“老板,你这收旧物吗?”
声音抖得厉害。
我瞄了眼那怀表——黄铜壳子,表盖上有道划痕,像指甲抠的。
老沈没回头,只说:“先喝碗汤。”
“我不喝汤!”她突然吼了一嗓子,“我问你收不收!”
我吓一跳。妈的,这姐们儿火气真大。
老沈端着碗汤过来,放她面前。汤还冒热气。
“收。但得先听故事。”
她盯着汤看了半天,突然笑了。那笑比哭还难看。
“故事?行啊。这表是我爸的。他死了。上吊死的。就在上个礼拜。”
她顿了顿,手指攥着杯沿,骨节发白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吗?因为这表——是他偷的。偷他最好朋友的。三十年前的事。人家找上门来,他就挂了。”
我操。这剧情……
老沈还是那副死样子,擦着锅沿儿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?然后我发现,他朋友根本就没要他还。那张借条,是假的。是有人故意塞他枕头底下的。”
她眼泪掉汤里了。一滴,两滴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忍不住插嘴,“谁他妈这么缺德?”
她抬头看我,眼神跟刀子似的。
“我后妈。她跟我爸吵架那天,偷偷塞的。就为了逼我爸把那块地卖了。我爸宁死也不卖——那地是他跟朋友一起种的树。”
她抹了把脸,声音突然平静下来。
“我今天来,就想问问——这表,你们敢不敢收?”
老沈把汤碗往前推了推。
“收。但你得喝完这碗汤。”
她愣了愣,端起碗,一口气喝光。
然后站起来,把怀表扔进失物招领箱里。
“谢了。”
转身就走。
门帘落下时,我听见外头有警笛声。远远的,越来越近。
老沈叹了口气。
“她刚才说,后妈今天也失踪了。”
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滑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