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点开文档的时候，手有点抖。
不是因为害怕。
是因为那三千多字里，每一个字都像刀子。
沈瑶凑过来，呼吸声停在我耳朵边上。
“她写的什么？”
我没说话，把手机往她那边挪了挪。
第一段看完，沈瑶骂了一句：“妈的。”
“王强根本不是来相亲的。”我说。
“他是来找替身的。”
沈瑶愣住，然后一把抢过手机，自己往下翻。
我靠在椅背上，脑子里嗡嗡的。
那个女人在文档里写得很清楚。
她跟王强见过两次面，第一次是相亲，第二次是吃饭。
第二次的时候，王强喝多了，拉着她的手叫了另一个人的名字。
她当时就翻脸了。
王强第二天道歉，说是前女友，已经分了半年，还没走出来。
她信了。
结果后来她发现，王强手机里存着前女友的照片，跟她长得有七八分像。
连发型都一样。
“靠。”沈瑶把手机拍在桌上，“所以她在帖子里摔门走人，不是因为嫌贫爱富？”
“是因为发现自己是个替身。”我说。
沈瑶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忽然笑了。
笑得有点苦。
“顾晨，咱们这帖子，写到现在，到底写的是谁的故事？”
“是咱们眼睛看见的。”我说，“可眼睛看见的，不一定是真的。”
她没接话。
我拿起手机，继续往下翻。
后面写的是她自己的经历。
她不是北京人，老家在河北一个小县城，大学考到天津，毕业后来了北京。
做过销售，做过前台，后来考了会计证，才进了我们公司。
她说她不挑吃穿，攒了三年钱，给老家父母盖了房子。
她今年二十九，相亲相了二十多次，每次都被问工资、问房子、问户口。
“我从来没嫌过谁穷。”她在文档最后写道，“我只是不想再当替身了。”
沈瑶看完，把手机放下。
“咱们写错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得改。”
“嗯。”
她看着我，眼睛有点红。
“顾晨，你有没有想过，咱们写的那些故事里，有多少是咱们自己脑补的？”
我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
因为她说得对。
我们写的是别人，可我们从来没问过别人。
我们只是坐在电脑前，用自己的想象，给别人的人生画了张脸。
“明天我去找她。”我说。
“干嘛？”
“道歉。”
沈瑶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她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我。
“我也去。”
窗外是北京的夜，万家灯火。
我不知道哪一盏灯是她家的。
但我知道，从明天开始，我们得重新写。
从问清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