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家的时候,老陆正蹲在排档后面刷锅。
铁锅被他刷得嘎吱响,火星子溅了一地。
“爸。”我叫了一声。
他没抬头,就嗯了一下。
我拎着行李箱站在巷口,风灌进领口,冷的要死。妈的,早知道就不辞职了。可那破公司,老板天天画大饼,加班加到吐,最后连年终奖都扣了。我摔了门就走,连辞职信都没写。
老陆刷完锅站起来,看了我一眼。
“吃了吗?”
“没。”
他转身开火,倒油,抓了一把面条扔进锅里。动作利落,跟十年前一模一样。那时候我妈还在,他还在厂里上班,夜排档只是周末干干。后来我妈走了,他就天天出摊,风雨无阻。
炒面的香味飘过来,我肚子咕噜叫。
“爸,我辞职了。”
老陆手一顿,锅铲在锅沿上磕了一下。他没说话,继续炒。但我知道他听见了。他炒面的时候从不说话,除非心里有事。
“我打算在家待一阵。”我补了一句。
锅里的面开始冒烟。老陆没翻,就那么愣着。烟越来越浓,焦味窜上来。我喊了一声:“爸,糊了!”
他才回过神,赶紧翻面,但已经晚了。锅底黑了一片。他把炒面铲出来,倒进盘子里,焦的部分粘在锅底没弄干净。
“凑合吃。”他把盘子推到我面前。
我看着那盘黑乎乎的炒面,鼻子突然酸了。不是因为面糊了,是因为他手上有道新疤,从虎口划到手腕,还没完全结痂。
“手怎么了?”
“削土豆削的。”他别过脸去点烟。
我知道他没说实话。削土豆不会削出那么深的伤口。但我不打算追问。有些事,问多了只会更难受。
我夹了一筷子炒面,苦的。焦味混着酱油咸,嚼在嘴里像在啃锅底。但这是我爸炒的,我得吃完。
吃到一半,巷口那边传来吵架声。一男一女,声音越来越大。女的说“你他妈是不是男人”,男的回“你少管我”。老陆掐了烟,站起来往外走。
“别去。”我拉住他。
“那是老张家的闺女。”他甩开我的手。
“关你什么事?”
“她妈走之前托我照看她。”
老陆扔下这句话,人已经走出去了。我愣在凳子上,筷子还夹着那口苦炒面。
妈的,这破日子,怎么谁都过不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