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我醒了。不是被什么声音吵醒,是心里空落落的,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。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,在地上拉出一道惨白的线。我摸了把身边,被子是凉的,他没回来睡。
我起身去厨房,路过书房时门缝透着光。想敲门,手抬起来又放下了。算了。
冰箱里还有半包泡面,是我上周买的,他从来不吃这个。水烧开了,我把面饼放进去,看着它在沸水里散开,像一坨纠缠不清的思绪。锅里的水噗噗冒泡,蒸汽糊了玻璃窗,我拿手指画了个圈,外面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其实不是第一次了。上个月他加班,我在客厅等到十二点,后来困得睡着了,醒来发现身上盖了条毯子——是他从衣柜里翻出来的,连边角都没掖好。昨天他回来得早,我炒了四个菜,他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,说累了,然后整个人栽进沙发里刷手机。我收拾碗筷的时候,他连眼皮都没抬。
我想过吵一架。像刚结婚那会儿,什么都要掰扯清楚,谁洗碗谁拖地,周末去哪家吃饭。现在连掰扯的力气都没了。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们之间慢慢漏气,不是一下子瘪掉的,是今天漏一点,明天漏一点,直到某天你发现,连说话都得先想一想值不值得。
泡面煮好了,我端到餐桌上。筷子摆好,又拿了个碗,给他也盛了一份。然后坐在那儿等,等书房门打开,等他闻到味道走出来。
五分钟。十分钟。面都坨了。
我终于站起来,走到书房门口,轻轻推开门。他趴在桌上睡着了,手机屏幕还亮着,是某个文档的界面。电脑风扇嗡嗡转着,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,胡子好几天没刮了。
我愣了一会儿,然后慢慢退出来,把门带上。回到厨房,把那碗坨掉的面倒进垃圾桶。锅里的汤也倒了,哗啦一声,冲走了所有热气。
我靠着灶台站了很久,眼泪开始往下掉。不是嚎啕大哭,就是静悄悄地流,一滴一滴砸在瓷砖上。我想起我妈说过,女人结婚后眼泪会变多。我当时不信,觉得她太悲观。现在才知道,有些眼泪是攒着的,不是一次流完的,是今天流一点明天流一点,像漏水的龙头,关不紧,也修不好。
手机亮了,是朋友发来的消息,问周末要不要一起带孩子去公园。我没回。又想起上个月孩子发烧,我一个人抱着他去医院,挂号、排队、拿药,折腾到半夜。他在出差,打电话来说对不起。我说没事。
真的没事吗?其实是有事的,只是说出来又有什么用。
我擦了擦脸,回到卧室。躺下的时候,被子还是凉的。我侧过身,看着窗帘缝里那道光,慢慢闭上了眼。
明天早上,他大概会问我怎么没睡好。我会说,做了个梦。
他不会再追问。
我也不会再说。